他每走一步,小腹便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腿也因為昨夜失血過多而微微發顫。
他咬著牙,扶著冰冷的石欄,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寒風將他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他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白霧,又被風吹散。
他腳步緩慢,走了很久。
久到跟在身後的小廝都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他才終於踏上了最後一級臺階,站在了寺門前。
謝梓渝走進大殿,在佛像前跪了下來。
殿內香菸繚繞,檀香的氣味混合著清冷的空氣,讓他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望著那尊低眉垂目的佛陀,在心中默默地念著:
弟子鳳扶渝,今日在此,為那個未能來到人世的孩子祈福。
願他早日往生淨土,免受輪迴之苦。
願他來世投一戶好人家,平安喜樂,一生順遂。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蓋在冰冷的蒲團上失去了知覺。
當他終於睜開眼時,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早己滿是淚水。
他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站起身,轉身走出了大殿。
山風迎面撲來,吹乾了他臉上的淚痕,留下一片緊繃的涼意。
他走下臺階時,腳底踩到了一塊被冰殼覆蓋的青石,隨即猛地一滑。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仰倒。
然後,他沿著那長長的石階,一路滾了下去。
後背撞擊在堅硬的臺階稜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額頭磕在石階邊緣,眼前一陣發黑。
左腿在翻滾中被別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咔嚓一聲,一陣劇痛從傳來,幾乎讓他當場昏厥。
他不知道自己滾了多少級臺階,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小廝尖銳的驚叫聲。
終於停了。
他仰面朝天躺在半山腰的平臺上,天空在他視野中旋轉著,灰白色的雲層像是巨大的漩渦,要將他吞噬進去。
他聽到小廝連爬帶滾地衝下來的腳步聲,聽到他帶著哭腔的呼喊,感覺到好幾雙手同時伸向他,七手八腳地將他抬起來,塞進了馬車。
左腿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馬車跑的飛快,將人送到了最近的醫館。
謝梓渝在昏迷的邊緣掙扎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大夫的衣袖,聲音微弱:
“孩子沒了的事……不要寫進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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