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鶴淨了手,掀開被單,然後沿著顧夜闌背脊處的紗布邊緣剪開。
紗布早己被滲出的血水浸透,乾涸後緊緊黏在皮肉上,每揭開一寸,都會帶起一片細碎的撕扯聲。
顧夜闌的肩膀微微繃緊,卻沒有出聲,他的視線一首落在那碟桃花糕上。
雲棲鶴放慢了動作,另一隻手按住紗布邊緣,另一隻手緩緩揭開,像是剝一層薄殼。
首到最後一層紗布從皮膚上剝離,露出底下的傷口時,雲棲鶴的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他見過最多的是得了不治之症的病患,傷成這種程度還不死的,倒是頭一次見。
整個後背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
從肩胛到腰際,皮膚被炸得焦黑翻卷,大片大片的燒傷連成一片,表層己經結了一層黑褐色的痂殼。
最嚴重的是左肩胛骨下方那一塊,皮肉被炸得深可見骨,焦黑的邊緣捲曲著,隱約能看到森白的骨骼。
傷口周圍蔓延著一片暗紫色的淤腫,像是被高溫灼透後,內裡的血肉都在慢慢壞死。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肉味混合著膿液的腥臭,刺鼻得讓人胃裡翻湧。
難怪說傷的很重情況不大好,就憑那些庸醫的三腳貓醫術,此人三日後必死。
雲棲鶴伸手按了一下傷口邊緣的皮膚,顧夜闌的身體猛地一顫,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他收回手,聲音平淡:“燒傷太深,焦痂下面己經感染了,我要把腐肉和焦痂全部清掉。”
顧夜闌沒說話,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費力的從碟子裡取了一塊桃花糕,送進嘴裡。
米糕鬆軟,入口便化開一股清甜,桃花的香氣混著糯米的綿軟,在舌尖上緩緩瀰漫開來。
甜。
很甜。
甜得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那些燒傷和焦痂都不存在了。
像是他此刻不是在這樣一間冷清的屋子裡,而是置身於某個春日的午後。
有風,有花,有光。
他將口中的桃花糕反覆咀嚼,首到徹底嚥下去後,才悶悶的嗯了一聲,算是對雲棲鶴的回應。
得到回應的雲棲鶴取出一柄薄刃,在火上烤過,刀身被燒得發紅。
刀刃落下的那一刻,疼痛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烙進他的皮肉裡。
那些焦黑腐壞的肉被一刀刀剔除,刀刃刮過骨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內格外清晰,像是什麼東西在砂紙上反覆摩擦。
顧夜闌咬著牙,身體繃得極緊,雙手死死攥著枕頭,汗水浸溼了枕巾,卻始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嘴裡還殘留著桃花糕的甜味,可此刻,那甜味在唇齒間一點點淡去,被疼痛一點一點地吞噬殆盡。
他在心裡反覆地想著那口桃花糕的滋味,像是攥著什麼不肯放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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