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溫念念，他停了。
嘴唇合攏，旋律斷在一個不完整的音上，餘韻在樓梯間的混響裡多轉了兩圈才消失。
“明天的曲子，我會彈完它。”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每一個字都朝著她的方向。
溫念念站在防火門邊上，保溫杯抱在胸前，杏眼看著坐在臺階上的他。
“三年前沒彈完的那首，你還記得嗎？”
謝衍的問句也不帶問號，語調是平的，和他發訊息時省略掉所有標點的習慣一模一樣。
溫念念記得。
那首曲子在她耳邊縈繞了三年，每一個音符的走向她都能在腦子裡默唱出來，包括第三小節那個轉調，包括他改了十幾版最後定下來的那個和絃走向，包括斷在中間的那個休止符。
“記得。”
她的聲音沒有加甜，沒有拖尾調，沒有彎著杏眼配上一個無害的笑容。
這是她第一次在謝衍面前給出沒有修飾的回答。
謝衍坐在臺階上看著她，金絲框眼鏡後面那雙淺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淺，像被稀釋過的琥珀。
他推了推眼鏡，動作很慢，手指在鏡腿上停了一拍才放下來。
嘴角浮起一個弧度，很淺，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是一種確認後的鬆弛感，像彈琴時終於找到了對的音準。
溫念念沒有多留，轉身推開防火門回到走廊裡。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樓梯間裡重新傳出那段旋律，從剛才斷掉的那個音開始，繼續往下走了。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電梯廳，經過自動販賣機，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天台出口。
門沒有鎖，推開的時候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裹著四月的山城夜晚特有的溼潤氣息，貼著她的臉頰和脖子滑過去。
裴洛坐在天台的排風管道旁邊，一條腿屈起來，手肘擱在膝蓋上，指間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火光在風裡明明滅滅。
他穿著那件白色V領T恤，外面什麼都沒套，鎖骨和脖子暴露在夜風裡，鼻樑上那道淺疤在月光底下泛出一層銀白色的光。
看到溫念念從門口出來，他的手指一夾，菸頭的火光被掐滅了，一縷青煙從指縫間散出去，被風扯成一條細線然後消失。
“你還抽菸呀~”
溫念念的聲音恢復了那個甜甜的調子，杏眼彎著，保溫杯抱在胸前。
裴洛把菸蒂彈進旁邊的鐵皮垃圾桶裡，彈的方向很準，金屬的碰撞聲脆響了一下。
“戒了大半年，今天又抽了。”
他沒說為什麼今天又抽了，聲線帶著煙嗓的沙，比白天更低了一度。
他把屈著的腿放下來，手掌撐在排風管道上，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溫念念，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的輪廓勾出一層薄薄的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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