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了。”
“你記得。“蘇晚晴的聲音篤定到沒有任何商量餘地，“你記得清清楚楚。你那天哼完以後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待了二十分鐘，出來以後眼睛腫得像核桃，跟我說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溫念念把語音關掉。
螢幕回到動態頁面。
藍色波形圖。
播放鍵。
她的拇指按了下去。
鋼琴聲從手機揚聲器裡流出來。
第一秒，左手低音區的和絃鋪底，降B小調，帶著一種被雨水浸透的潮溼感。
第二秒，右手旋律進來。單音。一個接一個。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指尖觸碰琴鍵，每一個音都輕得像在問：你還在嗎。
第三秒。
溫念念按下了暫停。
她的手指壓在螢幕上，指腹把播放進度條卡在00：03的位置，一動不動。
那個旋律。
三年前。
上海老弄堂盡頭的那間琴房。窗外是交錯的晾衣繩和水泥牆之間那一條窄窄的天際線。傍晚六點的光從西邊斜插進來，把半架鋼琴染成琥珀色。
謝衍坐在琴凳上。金絲眼鏡。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內側那條細長的青色血管。
他彈了一首沒有名字的曲子。
即興的。從第一個音到最後一個音，全部是即興。
彈完以後他轉過頭看她，鏡片後面的眼睛乾淨得像剛被雨洗過的玻璃。
他說：“這首是你的。”
溫念念當時笑了，端著保溫杯坐在琴房角落的摺疊椅上。
“我又不懂音樂。”
“不需要懂。“謝衍把琴蓋合上，指尖在黑色漆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世界上有一首曲子，是專門為你寫的。”
三年了。
她以為他忘了。
那首曲子沒有錄音，沒有譜子，只存在於一間即將拆遷的老弄堂琴房裡，存在於一個六點鐘的傍晚，存在於窗外晾衣繩上還沒收的白床單被風吹起來的那幾秒。
他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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