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的即興。
旋律從中音區開始，右手彈出一段緩慢的單音線條，左手在低音區鋪了一個簡單的分解和絃，音色安靜，溫柔，帶著清晨窗臺上的涼意與暖意。
彈了四個小節。
然後光屏在她的視網膜底部崩裂。
沒有文字提示，沒有系統訊息，只有畫面。
碎片式的畫面從四面八方湧進來，色彩。溫度。聲音攪在一起，每一片都稜角分明。
薄荷味。
顧深寒身上乾淨的皂角味在記憶碎片裡變成了薄荷味，冷的，涼的，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鳳目垂著，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聲音被那些碎片衝散了，她只看到了嘴型。
碎片跳轉。
梨渦。
林昭陽的梨渦，陽光下兩個淺淺的凹陷，他在笑，眼睛彎得厲害，笑意從眼角溢位來，手裡舉著什麼東西遞過來，她看不清是什麼，畫面只停了零點幾秒就被下一個碎片覆蓋了。
金絲框眼鏡。
謝衍坐在琴房裡，側臉被窗外的光打成一半明一半暗，手指落在琴鍵上，彈到某一個音的時候偏過頭來看她，鏡片後面的瞳孔淺得透光。
大手。
陸徵的手，寬大的，粗糲的，掌心的溫度隔著賽車手套都能燙到她的手背，方向盤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她耳膜發麻。
狗狗眼。
宋拂曉溼漉漉的眼睛在某個昏暗的房間裡看著她，眼眶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指攥著什麼東西的邊角，攥得骨節處褪盡了血色。
十段記憶交織在一起，一段接著一段，旋轉不停，比走馬燈更快，更密，更暴力，每一個畫面只停留零點幾秒就被下一個替換，顏色和溫度和聲音混在一起，攪成混沌的一團，灌進她的腦子裡。
她的右手中指在琴鍵上抖了一下。
那個顫動幅度很小，小到臺下的人看不出來，但音符走歪了一拍，突兀地偏離了原本的路徑。
她沒有停。
手指在顫動之後重新穩住了，旋律從走歪的那個音開始修正，左手的和絃加厚了一層，把右手那個偏移的音符兜了回來。
彈幕裡有人聽出來了。
【她剛才顫了一下，第七個音的時候，你們聽到了嗎】
【聽到了，但她接回來了，太快了，普通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是即興？？？這是即興彈奏？？？沒有譜子她在舞臺上即興彈？？？】
冰藍色光屏上的畫面碎片還在湧，第六段，第七段，第八段，每一段都帶著不同的氣味和溫度，江嶼白圍裙上沾著的醬油味，裴洛皮衣上殘留的機油味，沈策西裝袖口上若有若無的冷香。
溫念念的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燈光打在上面，折出幾粒細碎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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