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笨拙與蠢笨無關，那是一個活了二十七年的男人，一個訓練了十年計程車兵，在面對一個人時，所有經過錘鍊的反應速度與戰場練就的臨場判斷力盡數失效之後，殘留的唯一底色就是不知所措。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溫念念。”
全名，三個字，一個一個地從他喉嚨裡滾出來，每一個都在水底磨了太久，終於鬆動脫落。
溫念念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看著他蹲在面前的樣子，等他說下去。
“我說過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句從胸腔深處擠出來，聲帶振動得勉強又滯澀。
溫念念的睫毛抖了一下。
這句話她聽過。
三年前他說過，在一個雨天的公交站臺，他站在她面前，耳根紅透，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把這句話說完之後轉身走進了暴雨裡。
那是他分手時唯一給她的理由。
“三年了，我還是這麼覺得。”
陸徵的眼睛盯著她的臉，繃帶纏著的手垂在膝蓋兩側，指關節上的擦痕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他的喉結滾了一次，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是一場無聲的拉鋸戰在他唇齒間反覆撕扯。
然後他說了下一句。
“但我也想試試做那個更好的。”
他說完之後，整張臉從耳根到顴骨全紅透了，紅色甚至蔓延到了脖子的側面，一首竄進了鎖骨下方的皮膚裡。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上移開了，落在了她膝蓋上的保溫杯上，又移到了橡膠墊上，最後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乾脆閉了一下眼睛。
溫念念的鼻腔一酸。
酸意來得毫無預兆，鼻樑處先是一刺，眼眶隨即熱了。
這是陸徵說過的最長的告白。
三年前他不說，分手不說，保護不說，疼不說，所有的東西全塞在那句【你值得更好的】後面，用沉默焊死了出口。
現在他蹲在她面前，滿身的汗和傷，耳根紅得發燙，一個字一個字地將那些焊死的東西撬開。
溫念念的手從保溫杯上鬆開了。
她的手指伸出去，碰了碰他垂在膝蓋旁邊的手指，指尖觸到了他繃帶邊緣露出的那截皮膚，溫熱的，粗糙的。
陸徵在她指尖觸上來的那一瞬渾身一緊，肩背的肌肉瞬間勒成了硬塊。
然後他的大手合了上來。
手指將她的手整個包住，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指節扣進了她的指縫裡，力道大得她的指關節被擠壓在一起，骨頭和骨頭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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