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收回手,聲音平淡如水:“侍妾氣血兩虛,胎象不穩,需靜心休養,少思少慮,臣開一副安胎藥,每日早晚各一劑,先服七日,再看情況。”
柔則的心猛地提起來,又緩緩落下。
他沒有提息肌丸的事,她不知道他是沒診出來,還是診出來了沒說,但瞧著江太醫面容年輕,柔則寄希望於他沒診出來。
但柔則依舊不敢問,只是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多謝。”
江太醫站起身,走到桌邊,提筆開方,他的字跡工整,藥方平平無奇,歸。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湯加減,再加上幾味安胎的藥材,溫和得不能再溫和。這方子治不了她的根本問題,可也不會讓她的情況惡化。
中庸之道,最是安全。
他將方子遞給丫鬟,收拾好藥箱,拱了拱手:“臣告退。”
年世蘭在廊下看著江太醫出來,本想攔下問兩句,可江太醫腳步極快,低著頭匆匆走過,像是後面有鬼在追似的。
“這位太醫,倒是走得快。”年世蘭挑了挑眉。
齊格格若有所思地看著江太醫的背影,沒有說話。
江太醫出了雍郡王府,沒有回太醫院,直奔乾清宮。
梁九功正站在殿門外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見是江太醫,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有通傳,直接側身讓開了門。
江太醫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進去。
康熙正在批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放下硃筆:“什麼事?”
江太醫跪下行禮,沒有起身,聲音壓得很低:“回皇上,臣今日去了雍郡王府。府中的柔侍妾,脈象極弱,氣血兩虛。臣診出......她體內有大量麝香的痕跡,已是深入肌理,非一日之寒。”
康熙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服用的,應當是息肌丸之類的東西。此物以麝香為主料,長期使用,可使人肌膚細膩。體有異香,但會損傷胞宮,導致不孕。即便有孕,胎象也多不穩,極易滑胎。”江太醫頓了頓,“柔侍妾這一胎,若要強行保下,需耗費大量珍貴藥材,且未必能成。即便成了,胎兒先天不足,恐體弱多病。而她的身子,也會因此大傷,此生再難有孕。”
康熙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知道嗎?”
“臣......不確定。”江太醫斟酌著說,“但以她今日的反應來看,她應當知道自己身體有異,只是不知臣診出了多少。”
康熙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柔則的事,他忽然話鋒一轉:“玉漱園那邊,你近日去過沒有?”
江太醫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皇上,上月去過一次。宜福晉母子皆安,大阿哥和格格身體康健,宜福晉自己也保養得宜,脈象平穩。”
康熙“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樣。
“柔則的事,”他頓了頓,“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雍親王。”
江太醫叩首:“臣遵旨。”
“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