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還是早些休息吧。
......
天剛矇矇亮,管事姑姑就已經站在廊下催人了。
魏嬿婉跟著眾人爬起來,疊被。洗漱。胡亂塞了兩口雜糧粥和餅子,就開始了一天的活計。
今天要曬鋪陳,需要把庫房裡的錦被和布料搬出來,抖開,搭上竹架。日頭一曬,陳年薰香混著樟腦的氣味蒸騰起來,燻得人腦仁發脹。
魏嬿婉的手沒停過。剛理完一架子鋪陳,又被叫去疊龍袍。那些龍袍又厚又重,一件疊下來,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她蹲在庫房角落裡疊到第三件的時候,膝蓋已經開始發麻,指腹上的薄繭蹭過緞面,帶起細微的沙沙聲。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角,餓得前胸貼後背。天啊,不過是一個小世界沒幹活,她竟然有些撐不住了。
魏嬿婉甩甩頭,其實不是她撐不住,而是這具身體本身就有些瘦弱。
已經到用餐時間了,她把最後一件龍袍歸攏好,撐著膝蓋站起來,膝蓋骨咯吱響了一聲。
她扶著門框緩了緩,正要往飯堂走,一個相熟的宮女從外頭小跑進來,臉上還掛著促狹的笑。
“嬿婉!你的雲徹哥哥又來啦,在外頭等著呢。”
屋裡的幾個宮女同時抬起頭,眼神里立刻浮上了看熱鬧的光,這種地方,日子太悶了,一點捕風捉影的事都能嚼三天。有人已經開始抿嘴笑,等著看魏嬿婉的反應。
魏嬿婉沒接那個笑,她把手裡最後一件活計往旁邊一甩,啪地拍在布堆上,發出一聲悶響。袖口上沾的線頭都沒來得及拍,她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聲音不大,但足夠屋裡每個人都聽見。
“怎麼又來了。”
語氣裡的煩躁沒有半點兒遮掩,屋裡安靜了一瞬。
春蟬正在旁邊整理晾乾的衣物,聞言抬起頭,目光飛快地在魏嬿婉臉上過了一遍。她跟魏嬿婉最久,聽話聽音,這一個“又”字裡頭的厭煩她聽得明明白白。她當下把手裡的活計一擱,順著話頭就接了上去。
“可不是嘛,三天兩頭的往這兒跑,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一個外頭的侍衛總來轉悠算怎麼回事?”
春蟬拍了拍手上的灰,話是對著屋裡的宮女們說的,語氣倒不重,像是在聊一樁閒事:“我們嬿婉年紀小,又是同鄉,不好說什麼,可人家不知道避嫌麼?”
瀾翠正端著一摞疊好的衣料進來,聽見春蟬的話,眼睛一亮,立馬把東西往旁邊一擱,湊過來接話:“就是!他一個冷宮的侍衛,不好好在冷宮待著,老往這兒跑什麼?我們嬿婉從進了宮就分在四執庫,門都沒出去過幾回,哪裡懂這些。他一個在外頭當差的,還不懂規矩?”
兩人一唱一和,像是排練過似的,其實不過是都看出來了,魏嬿婉煩了。
她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以前魏嬿婉雖然也不熱絡,但從沒當著人前表露過厭煩,她們便不好多嘴。今天她自己先開了口,春蟬和瀾翠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魏嬿婉站在旁邊,把自己袖口沾的線頭一根根摘乾淨,聽著她們說,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在春蟬說完後,帶著笑,輕聲補了一句:“幫我留些飯菜,我去去就回。”
這話就等於默認了,她不覺得有必要替凌雲徹辯解什麼。
等她出了門,腳步聲剛消失在廊道盡頭,屋裡的氣氛立刻就變了。
幾個宮女放下手裡的活計,挪著凳子往春蟬和瀾翠這邊湊,一個年紀大些的宮女壓低聲音問:“這侍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