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蘭側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位置。方才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他在席上被長楓灌酒時動作太大,新袍子的領口歪了半寸,露出一截鎖骨和被酒氣蒸得微微泛紅的皮膚。
她下意識抬手替他正了正領口,手指拂過他的鎖骨,指尖微涼,觸到他被酒意烘得發燙的皮膚時,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他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那隻手。不是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只握指尖,而是將她整個手都攏在掌心裡。
他的手很燙,燙得她下意識想縮回去,可他握得很緊。
“墨兒,”他的聲音有些低,和剛才在門口語無倫次時判若兩人。
齊衡眼角都泛了紅,可他的目光是清醒的,清醒得近乎灼熱,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虎口上那道極淺的、畫圖紙時被炭筆磨出的薄繭,動作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得不敢用力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墨蘭靜靜地注視著他,看著他越來越近,呼吸漸漸交織在一起。他的動作緩慢,又小心翼翼,她忽然有些惱,猛地傾身向前,抬起手搭在他肩頭,然後微微仰起臉。
她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她沒想好要做什麼,只是想離他近一點,確認一下自己的心跳為什麼會忽然變快。
齊衡的呼吸猛地滯住了。
墨蘭的臉離他只有不到兩寸,燭光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金,她的眼睛裡沒有平日的冷靜和疏離,只有一種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模糊的衝動。
他緩緩抬起手,指節懸在她臉頰旁邊,不敢貼上去,只是虛虛地停在半空中,他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墨兒……可以嗎?”
墨蘭沒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頭。
把臉往他掌心的方向蹭了蹭,讓他的指尖觸到她的皮膚,那一瞬間齊衡覺得自己胸腔裡那根繃了五年的絃斷了。
他不再忍,他可以肆無忌憚地靠近她,親近她了,她是他的了。
他俯身吻下去。
這是一個青澀的吻,他的嘴唇有些幹,微涼,貼上來的時候甚至有點偏,擦著她的嘴角滑了一下才找準位置。
可那也是一個虔誠得讓人心尖發顫的吻,他捧著她的臉,像是捧著一輪終於落在懷裡的月亮,不敢用力,不敢呼吸,連舌尖都在發抖。
墨蘭下意識閉上眼睛。她感覺到他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拇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和方才摩挲她虎口上的繭時一模一樣,輕得好像怕她碎掉,又重得像是要把這個瞬間刻進指紋裡。
他退開半寸,額頭頂著她的額頭,氣息亂得不成樣子。“墨兒,”他低聲說,像是在喊一個名字,又像是在確定什麼。
“你領子又歪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被掩飾得極好的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又注意到這個,只是下意識想找些東西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臉頰的熱度降下來。
齊衡輕笑一聲,輕輕吻在她的臉頰,接著是耳垂,脖頸……一路都是輕的、試探的、虔誠的,像是在用嘴唇為她加冕。
紅燭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靠得很近,近得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誰的。
紅燭還在燃著,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淌下,在燭臺上凝成一圈一圈的紅蠟,每一滴都被喜悅燙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