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說完，胸膛還因為情緒起伏微微喘息，眼巴巴地看著他，似乎想從他這裡得到某種認同。
宋晏聲彎了彎唇角。
“說完了？”他問。
“嗯。”關敬儀點點頭，依舊有些氣鼓鼓。
“心裡還堵著？”
“......有點。”
宋晏聲伸手，拿過茶几角落一個許久未動的紫檀木棋罐，裡面是質地溫潤的雲子。
“會下圍棋嗎？”他問。
關敬儀一愣，搖搖頭：“不會。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教你。”他將棋盤鋪開，黑白棋子分別倒入兩個棋簍，“下棋，能讓人靜心，也能明白一些道理。”
關敬儀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坐到了他對面。
宋晏聲執黑先行，在星位落下一子，然後開始講解最基本的規則：氣。眼。死活。圍空。
他講得很耐心，關敬儀聰明，很快理解了基本邏輯。
“你看，”宋晏聲在棋盤上擺出一個簡單的局面，“這一片黑棋，看起來被白棋逼得很緊，好像沒什麼出路了。”
關敬儀仔細看著，點點頭。
“但如果你在這裡，”他拈起一枚黑子，點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交叉點上，“刺一下。白棋如果應，區域性形狀就變了，黑棋可能生出新的頭緒。如果白棋不應，黑棋就可能在這裡先手獲利，甚至影響到另一處的戰鬥。”
他放下棋子，抬頭看著關敬儀：
“很多時候，直接去吃掉對方一片棋，很難，代價也大。更高明的下法，是不斷刺探，騷擾，積累小的優勢，同時尋找對方棋形的弱點和斷點。
這些弱點和斷點，平時可能不明顯，但在全域性的壓力下，或者在你其他地方的棋子配合下，就可能成為致命的突破口。”
關敬儀若有所思地看著棋盤。
“環保局這份報告，就像是白棋在區域性做了一個‘眼’，看起來活了，暫時吃不動。”
宋晏聲語氣平緩，彷彿真的在講棋：
“你氣憤，想直接調兵遣將去‘打吃’，心情可以理解，但未必是最佳策略，反而可能讓對方警覺，把漏洞補得更實。”
“那......刺探和尋找斷點是什麼意思？”關敬儀隱隱抓到了什麼。
“你的資料報告，就是一次很好的刺探。”
宋晏聲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它清晰地指出了一個矛盾：官方已核查的結論，與持續惡化的客觀事實之間的矛盾。這個矛盾本身，就是一個斷點。”
“把這個斷點擺到該看到的人面前，比如總值班室，比如紀委的同志，比如更多關注此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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