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現在親耳聽到他說出“棋子”。“利用”這樣的話，心裡會這麼不舒服？
那種感覺像是一把細沙突然灌進了心裡，硌得慌，又沉甸甸的，悶得透不過氣。
她試圖說服自己：他說的是事實。他們的結合，本就是兩家資源的戰略對接。他需要關家的勢和她技術破局的能力，她需要他提供的平臺和助力。公平交易，銀貨兩訖。
可理智的分析壓不住心頭翻湧的陌生情緒。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轉身打量起這間臥室。
房間很大，陳設卻簡潔。
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櫃，裡面塞滿了書，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書櫃旁是一張老式書桌，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擺著一個筆筒和一盞檯燈。
吸引她目光的，是書桌旁一個玻璃門的陳列櫃。
裡面整齊擺放著許多獎盃。證書。獎牌，還有厚厚的筆記本。
她走過去，拉開玻璃門。
最上面一層是各種競賽獎盃，數學。物理。辯論......時間跨度從小學到大學。
中間是學位證書和榮譽證書，最下面一層，是幾本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硬皮筆記本。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了其中一本。
深藍色的封皮，邊角已經磨損，裡面是工整有力的鋼筆字。看日期，是宋晏聲博士時期的筆記。
前面大多是學術摘要。論文思路。讀書心得，嚴謹。理性，字裡行間透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洞察力。
她隨意翻看著，直到某一頁，手指頓住。
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筆跡比平時更用力些：
“人生如弈，重在佈局。權力場雖紛繁複雜，然不失為實現抱負。踐行理念之重要路徑。志已明，當以此身，入此局，借力規則，為民謀實利，為城開新局。”
“至若私情，不過旁枝末節。遇合有數，不必強求，亦不可為之所困。心有所向，行有所止，足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後來的補充：
“婚姻亦是資源整合之一途，須理性權衡，契合大勢，方為良配。”
一樓隱約傳來歡笑聲，襯得房間裡一片死寂。
關敬儀捏著那頁紙，指尖微微發涼。
“私情，不過旁枝末節。”
“理性權衡，資源整合”。
原來，他從那麼早以前，就已經想得如此明白，如此透徹。
透徹到近乎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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