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年關十二月三十日，京華落了一場雪。
雪勢不大，細絮般自傍晚時分飄灑而下，觸地即融，只在樹梢。車頂積了一層薄白。
市府大樓的燈還亮著，一扇扇窗戶在暮色裡像排列整齊的方格子，暖黃燈光漫溢位來，將漫天飛雪映成細碎的金箔。
周嶺從辦公樓出來時，雪已經停了。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停車場裡僅剩的幾輛車，緩緩撥出一口白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辦公廳剛下發的通報：
李深案歷經近半年審查調查，已辦結全部程式——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通報傳至各單位，沒有人覺得意外。
從他被帶走的那天起，這個結局便已註定。
可真當塵埃落定，那些曾依附於他的人，還是忍不住心頭一凜。
周嶺收起手機，並未即刻離開。
臺階下的花壇邊，兩個年輕人倚著牆抽菸，是辦公廳的小唐和組織部的小胡。
二人未察覺他的存在，正壓著聲私語。
“李深的案子，正式移交了。”風捲著小唐的聲音飄過來，斷斷續續。
“早該了。”小胡彈落菸灰，目光微抬掃向大樓，“不過你發現沒有，最近那幾批人事調整，好幾個都是......”
他話未說完，只朝辦公大樓的方向瞥了一眼。
小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聲音壓得更低：“你是說，林系那幾個人？”
小胡沒接話，只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的滅煙槽裡。
“說到底，站位比什麼都重要。”他搓了搓凍僵的手，縮著脖頸往停車場走，“走了，明天還有得忙。”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暮色裡。
周嶺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動不動。
他在這座機關大院裡待了十數年，見慣了人來人往。起落浮沉。
有的人離場體面，有的人落幕狼狽，還有的人走時，身後拖著一長串牽連的名字。
李深，便是最後一種。
而那位春山藏刃的掌權者，此刻還坐在大樓那扇亮著燈的窗後，批文。飲茶，面上無半分波瀾。
周嶺猜不透領導的心思，只知道這數月來，人事變動的檔案，他每天都要經手好幾份。
他記得清楚，自關敬儀出事起，那些名字便一個接一個出現在檔案上。
最先被清理的是李深的嫡系，調的調，免的免；後來範圍漸擴，波及那些與京西過從甚密。關鍵期遞過話。調查中態度曖昧的人；再後來，車禍事件停止調查，名單上開始出現一些他不太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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