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京華的暑氣一日重過一日。
還未入伏，空氣已經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從早到晚掛在身上，連呼吸都覺得沉。
市府大樓裡的空調日夜不停地轉著，將悶熱隔絕在玻璃之外，卻隔不斷那種暴雨來臨前的壓抑感。
走廊裡人來人往，腳步比平時快了些，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低了些許，像是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事情正在醞釀，卻又說不出究竟是什麼。
宋晏聲倒是一切如常。
每天早晨七點半，他的車準時駛進大院。八點整，他已經坐在辦公桌前批閱檔案。
下午的會議一個接一個，晚上的材料一摞接一摞，他的表情永遠平靜，目光永遠專注，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只有周嶺注意到，這一週他看手機的次數比平時多了些——
不是看訊息，是看一眼，然後放下，過一會兒又看一眼。
那種頻率很輕，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但周嶺跟了他這麼久，知道那不是焦慮，是在等一個節點。
週四下午，許晉敲門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不是那種需要緊急處理的紅色資料夾，而是普通的藍色檔案夾，封面印著“幹部資訊核查”幾個字。
他在宋晏聲桌前站定，將檔案夾翻開，推到領導面前。
“組織部那邊的幹部資訊庫，”許晉說，聲音壓得比平時低，“最近在集中更新一批資料。各單位上報的材料已經稽核完了，需要您這邊最後過目確認。”
宋晏聲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標準的資訊核查表。姓名。職務。籍貫。政治面貌，一頁一頁翻過去，都是熟悉的名字。
翻到中間某一頁時，他的手指頓了一頓。
那一頁上寫著：關敬儀，女，2003年10月出生，籍貫京華，政治面貌黨員，現任京華市資料資源管理局技術組核心架構師。配偶姓名那一欄，端端正正地寫著三個字：宋晏聲。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目光從“宋晏聲”慢慢移到“關敬儀”，又從“關敬儀”慢慢移回“宋晏聲”。
兩個名字並排躺在那兒，是早已註定的事實，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
許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等著。
宋晏聲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
午後三點的陽光正烈，照得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一片亮一片暗，光影斑駁間，有什麼東西在那兒一跳一跳的，大概是隻松鼠。
“按程式走。”他聲音淡淡。
許晉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
等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
“這次資料更新之後，系統會自動同步到檔案庫。下週會有一次例行的檔案抽查，範圍包括副*級以上領導幹部的直系親屬資訊，主要是核查任職迴避情況。”
這話說得極輕，像是隨口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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