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些吧。”
那就還有小半天的功夫。
沈慶春聽著耳邊的話,一言不發的將身子埋在顧承嗣的懷裡。顧承嗣也就這麼由著他,低聲哄著,而沈慶春雙手環抱著這人的腰身似是想從那溫暖的懷抱中汲取到最後一點溫度。
直到......
門外松青跑了進來,衝著屋內的兩個人道:“公子,松鶴院的老太爺醒了。”
“公子?”
半晌,沈慶春‘嗯’了一聲,坐起身來:“走之前,陪我去見見阿爺。”
*
兩個人前腳剛進松鶴院,一個杯子就從屋子裡擲了出來在腳邊砸了個粉碎。
若不是顧承嗣護著他躲得快,這杯子就要砸到身上去。
沈慶春受了些驚,攥著帕子低低的咳了兩聲。
顧承嗣的一雙眼睛裡全是冷意。
此時沒了身份顧忌,沈慶春瞧著他那模樣像是下一刻就要擼了袖子進去跟人幹架似的。他趕忙將人拽住,衝著人搖了搖頭:“一會兒進去,你莫說話。”
顧承嗣抱著手臂冷哼了一聲。
沈慶春將人安撫住了,這才邁步進了屋。
屋子裡有些黑,一盞燭火只映出了那個倚在榻子上的老人。他手裡依舊攥著那柄龍頭柺杖,可那精氣神卻不似往日般硬朗,倒像是一招受了重創耗光了最後頂著的那口氣,若這氣散了,也想必也就沒了。
“阿爺。”沈慶春像往日那般喚了他一聲。
沈老太爺掀了眼皮將視線從沈慶春身上挪到了顧承嗣身上,最後冷哼了一聲:“春哥兒可真是好本事,瞞著我等,倒是給自己尋了個極好的靠山。現如今平陽王在此,我又怎麼敢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阿爺,我也是昨日才知曉的他身份。”沈慶春嘆了口氣走上前,蹲在沈老太爺的面前,緩緩的再次開口,“阿爺現在到底是在怪我沒告訴你們身份,還是在怪我脫離了您的掌控?”
“......住嘴!”
沈老太爺握著手裡的柺杖就打,這一次沈慶春並沒有乖乖捱了,而是在顧承嗣正要上前的那一刻,伸手將那柺杖截在了半空中。沈慶春半蹲在地上,微微仰頭,一字一句的問出聲:“阿爺,我阿爹當年也是如此嗎?”
“您當初跟我說他是沈家百年難遇的經商天才,您很高興把沈家的家主之位給他,可後來呢?”
“訊息一貫靈通的阿爺又怎麼會不知那從京城傳出來的訊息,又怎麼會不知道其他幾房在背地裡做的小動作?”
沈慶春那攥著柺杖的蒼白指尖一點點的收緊:“如果我記得不錯的情況下,那次出行的路線是您定的,也是您親自送的阿爹出門。您那時候是怎麼想的?也覺得阿爹羽翼漸豐,已經失去控制是嗎?”
“您想換一個當家人,所以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了那次的行為。”
“可您可知,我阿爹臨走之前,就像這樣蹲在我的面前讓我聽您的話,讓我不要怪您。我那時不懂,可現如今我卻想明白了,我阿爹怕不是什麼都知道可他卻依然踏上了那條您親手選的,必死的路。”
沈慶春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停駐。
他一點點的鬆開了那緊握著柺杖的手,撐著手臂起身,他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的看著面前的老人,問出聲:“阿爺,事到如今,您可有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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