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此稱呼「鬼索」凌戰天與怒蛟幫幫主上官鷹的,當世唯有「覆雨劍」浪翻雲。
「大名鼎鼎的覆雨劍相邀,小僧怎敢不從?」諸英雄朗聲一笑,足尖輕點,身形已如一片雲絮飄然而起。他衣袂翻飛,月白僧衣在暮色中宛如一朵悠悠的白雲,不疾不徐地橫跨數丈湖面,輕盈無聲地落在小舟之上。
浪翻雲那雙似醉的黃眼中,終於泛起一絲波瀾,開始鄭重地打量著這位年輕僧人。心中暗歎:
僅憑方才這手輕功,便知其修為非同凡響。
而落下時竟能令舟身不晃分毫,連水波都未起半圈漣漪。這份舉重若輕的控制力,在整座怒蛟島上,恐怕除自己之外再找不出第二人。就連他那位兄弟凌戰天,恐怕也要稍遜半籌。
此時,小舟之上,諸英雄與浪翻雲,一站一坐。
諸英雄手持長劍立於船頭,衣袂在湖風中輕輕飄動。浪翻雲則愜意地坐在船中,一手握著酒壺,不時仰首飲上一口。那柄名震天下的覆雨劍,便隨意擱在腳下的舟板上,劍鞘古樸,毫不起眼,彷彿只是一件尋常物事。
「單憑這份輕功身法,便知元真小師父八派第一」的稱號,絕非虛言。」浪翻雲眼中帶著幾分欣賞,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浪首座過獎了。」諸英雄微微欠身,頓了頓,又道,「天下第一劍名不虛傳,小僧甘拜下風。」
原來就在方才片刻之間,他已試想了不下七八種出手方式,卻只覺那人彷彿與這洞庭湖融為一體,渾然天成,無跡可尋。他始終找不到任何出手的時機。
這便是師法自然。領悟「極於情,極於劍」的劍道極致麼?至此他方知,自己距離覆雨劍浪翻雲這等人物,終究還差著一籌。
浪翻雲似知他心中所想,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在你這個年紀時,可沒有你這般修為。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說罷,他舉起手中酒壺,朝諸英雄一遞:「來,陪我暢飲一番。」
諸英雄接過酒壺,仰頭痛飲一口。酒液入喉,烈而不燒,餘味悠長,如這八百里洞庭,初嘗只覺辛辣,回味方知綿厚。他不由讚道:「好酒。」
浪翻雲哈哈一笑,那笑聲在湖面上遠遠盪開,驚起幾隻棲在蘆葦叢中的水鳥,撲稜稜掠過暮空。此刻,方顯這位天下第一劍客的灑脫本色。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也不言語,只默默對飲。湖風拂面,暮色漸沉,壺中酒不知不覺已見了底。
酒盡壺空,諸英雄放下酒壺,看著這位痴情的奇男子,心中暗暗計較:既已到此,有些事,該當告知於他。讓浪翻雲早日知曉真相。
他抬眼望向浪翻雲,正色道:「浪首座,對於紀惜惜的死,就沒有過一點懷疑麼?」
此言一齣,浪翻雲眼中精光爆閃,周身氣勢陡然一變,此刻方顯露天下第一劍客應有的鋒芒。那股凌厲之氣稍縱即逝,復歸於沉靜,卻已足見其心中震動。
他盯著諸英雄,沉聲道:「這話是何意思?」
「貴幫是否有位神醫。」諸英雄只吐出這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相信,以浪翻雲之能,只要他想知道的,自能查個水落石出。
此番既為天命教提前送去一位大敵,又讓這天下第一的劍客承自己一份人情。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諸英雄見浪翻雲此刻神情略顯痛苦,顯然還沉浸在這令人震驚的訊息之中。便起身抱拳,道:「酒已盡,想見的人,小僧也見到了,就此告辭。」
浪翻雲回過神來,收斂眼中波瀾,微微頷首,苦笑道:「讓小友見笑了。多謝告知此訊息,這份情,浪某記下了。」
諸英雄不再多言,足尖輕點,身形如一片雲絮飄然離舟,落回岸邊。他回頭望了一眼,浪翻雲依舊獨坐舟中,手握空壺,身影在暮色中愈顯孤寂。
既已知道差距,便該奮起直追了。諸英雄收回目光,轉身大步而去,心中已恨不得立馬趕到淨念禪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