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義之師誅心之言！彷彿昭王的死是因為他沒及時救援而成。
容咎眼神淡淡看過他，並不接話，反而是徐伯鈞插口道：“大人何意？昭王飛鴿傳信，殿下收到後心急如焚，當即就要點兵，揮師勤王，將各位召集於此，攔截訊息，則是為了防止訊息洩露，以免打草驚蛇。”
“可到底百密一疏——南詔武官中早有宣王暗樁，察覺異常後傳信出去，吾等大軍尚未行百里，宣王已行完弒兄之舉，殿下得知訊息，心下大慟，幾日不可起身，大軍只得暫時駐紮在騰越縣外，進退維谷。”
徐伯鈞說得明白，眾人這才恍然，武官無令不得離開轄地，文官卻可以，為了防止有人將出兵的訊息帶出去，景王封鎖南詔，情理之中，把他們這群文官召集於此，也無可厚非。
只是......有人快速抬眼看了看景王的面容，對“心下大慟”一詞不太相信。
殊不知，他們相不相信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既有這份昭王，或者說太子的手書，景王清君側便有了出師之名，成為正義之師！
方奇衍一手捂住胸口，手指劇顫，心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景其實早就打定主意，此時不過假意告知罷了。
想到王朝即將陷入內憂外患之中，不由還想爭取一二：“蠻孟虎狼之輩，若是得知邊關防守削弱，必引兵乘虛而入，掠我疆土，屠我子民！殿下何其忍心？”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該如何作態。
容咎欣賞夠了，耐心即將告罄：“方卿有所不知，蠻孟王烏維病重，他幾個子侄彼此防範，無暇他顧，何況邊關守軍常雲乃驍勇悍將，多年來少有敗績，自不會給他們可乘之機。”
“如此，爾等還有何話要說？”
三四十名大臣覷著景王漸冷的眼神，知道現下即使有話也不是說的時候，卻有一頭鐵之人仍敢大聲放言：“殿下就不怕到時候民不聊生，百姓怨聲載道嗎？”
循聲望去，卻是站在後排的一名六品通判劉祥宇。
熟知他的幾人面露了然，劉祥宇的嫡女走京城本家的路子入了宣王后院，宣王登基，女兒成了宮妃，他們劉家必定水漲船高，此時當然不願再起波瀾。
恰巧站在此人身後的柳藏月，心裡頭不知道將他罵了多少遍：就你會說話！就你會說話！顯著你了！
尤其餘光看見景王正往這個方向走的時候，她都有點寒毛直豎，只得悄咪咪移動腳步，想要離前面的顯眼包遠上一點。
容咎走到柳藏月附近，將近六尺（187左右）的身形往那一站，壓力如有實質，他居高臨下看著劉祥宇，毫無波瀾的聲線，像一盆冰水：“民不聊生？莫非在卿眼中，當下已是海晏河清。國泰民安？天下蒼生，果真盡得安居樂業了麼？”
誰敢回答？
嘉和帝剛崩，在他治下，百姓們過得實在說不上好，可在場的人誰敢宣之於口？那是不敬君父！
容咎環顧一週，語氣冰冷似刀：“但凡你們肯垂目俯視，便知如今這天下蒼生苦苛捐雜稅如虎！苦貪官汙吏如蠹！苦繁徭重役如山！”
“爾等究竟是閉目塞聽，佯作不見，還是早已身陷濁流，與之沉瀣一氣？！”
劉祥宇被問的冷汗涔涔，站立不穩，一下子跪倒在地。
容咎卻沒給他回答的機會，突然從抽出一旁玄甲兵手中的劍，朝前一揮，動作快到令人反應不及。
柳藏月本就垂著腦袋，此時眼睜睜看著一道紅色液體灑過來，如急弦的箭沾染上自己青色官袍，血色在簇新的官服上洇開，刺目得令人心駭，哪怕隔著層層布料，似乎也能感受到血液灼人的溫度。
她腦海中像是有什麼絃斷了，一陣陣眩暈襲來，幾乎快要站立不住，卻下意識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將已經湧上喉嚨的尖叫碾作沉默。
第一次，她第一次切實體會到古代皇權的雷霆鈞威，以往書本上。熒幕中所描繪展現的，不過只是隔霧看花，幾行春秋，皆不及親身經歷時的萬一。
那一剎，柳藏月只覺一道電光撕裂她腦海中的混沌，一直游離於真實之外的她，此刻像一粒塵埃一樣，落進這個真實的世界。
劉翔宇捂著脖頸倒地，死不瞑目地伸手指向容咎，卻再也發不出丁點音節，直到手臂重重落下，再無生息時，餘下之人終於後知後覺——景王於他們是君，君要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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