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趕鴨子上架這話聽在譚同耳中，真是又驚又怕，想要解釋自己並無此意，可嗓子眼此時像被冰坨子凍住，支支吾吾半響說不出一個字。
他是站起來了，但身子抖如篩糠，仿若半幅魂魄走了有一會兒，另外一半在偌大的軀體中輕顫。
容咎冷眼見他這般，覺得無甚意思，有些人明明沒有半點文人風骨，卻偏偏要用清高外衣包裹己身，裝得道貌岸然，行的卻是鬼魅伎倆，著實難看。
他不再多言，輕拂衣袖：“下去吧，以後莫要再行此等告密之事，否則別說孤不能容你，便是你想轉投他路，也要看有沒有命在。”
譚同戰戰兢兢地應下，魂不附體地告退，直到走出府衙，才一屁股癱軟在地，對著冷風大口喘息，好似靈魂歸位，重新活了過來。
府衙內，一川呈上一杯溫熱的醒酒茶，好奇道：“主子為何不直接殺了他？”
以往與蠻孟對陣，主子都是殺敵如切瓜，對待軍中犯錯的武將也從不心慈手軟，宛若煞神，如今對著這群文臣，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實在不像他。
容咎接過茶水一口飲盡，好笑道：“你認為譚同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川毫不猶豫：“搬弄是非，口蜜腹劍，自以為是的牆頭草。”
容咎卻搖頭：“不止如此，他還記憶力超群，能將他人對話瞬時記下，且很擅長與人打交道。”
一川疑惑：“主子的意思是？”
容咎目光落在那疊還未翻開的紙箋，緩緩開口：“譬如打仗時，要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擅長統籌者坐鎮軍中，擅長突刺者衝鋒陷陣，擅長探聽者隱蹤探敵......”
“治國亦是如此，譚同雖心思過活，但罪不至死，且他是實打實以白身科考入官，可見確有幾分才氣，將來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未必沒有妙用。”
他語氣中帶著早已洞悉世情的淡然，這世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是個人就會有自己的小心思，如影隨形，只要不損傷百姓，為自己某點立身之本，他看得明，也容得下。
一川似懂非懂，又勸主子早些歇息後躬身退下。
容咎並非直接歇下，他的視線在譚同送上來的紙箋上流連許久，指尖緩緩劃過邊緣，彷彿在感知某種無言的溫度。
最終還是將其置於燭臺，任由火舌將其逐漸蔓延，直至將上面的文字全部吞噬。光影在他墨色的眸中跳動，恍惚中他看見了一個“柳”字，卻又轉瞬捲曲成了灰燼，飄落在地。
*
京城皇宮崇政殿
容既白麵沉如水坐在龍椅上，底下的幾位大臣全都噤若寒蟬，無人言語。
“說啊，剛剛早朝上不是都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全都跟鵪鶉一樣？”容既白眼裡的冰幾乎快要溢位來，他真是要被這些人氣笑了。
尤其是首輔方奇正。
前段時間命他擬文駁斥逆王容咎那方的檄文，結果這傢伙第二天直接給他上了一封《罪己詔》，他容既白的《罪己詔》！
要不是看在發出去後效果尚可，挽回了一些讀書人的聲援，他絕對要尋個由頭把那老傢伙給砍了！
這次好不容抓到了容咎那個賊子的錯處，雖然是他手下一名小官口出狂言詆譭聖賢，但順藤摸瓜，完全可以借題發揮，將罪名安在容咎身上，好好利用一番，屆時說不定能將天下士族全部拉攏到自己這邊......
結果，他們卻被容咎擺了一道！
他居然還敢舉辦文會！
他一個反賊，也配辦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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