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腦子讀壞看著面前比自己兒子還小，卻已是一縣父母官的少年，掌櫃心中頗有感慨，面上卻不見拘謹，好歹跟著老爺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他從店小二手裡接過一小塊碎銀，雙手奉上，解釋道：“小的叨擾大人，只是這位小公子和姑娘並未在雲來客棧下榻，房費自然該退的。”
柳藏月看著面前態度恭敬的掌櫃，微微訝異，這年頭做生意如此講究嗎？遂抬手將人扶起，沒有收：“掌櫃哪裡的話，雖未下榻，他們卻也在房中待了許久，自然該付房錢。”
掌櫃還要再言，柳藏月推辭幾番，擺了擺手，施施然上了馬車。
待馬車走遠，店小二才疑惑問道：“掌櫃不是準備了百兩銀票？怎滴臨了就退二錢房費？”
掌櫃有心提點：“這等風光霽月的人物，豈會收那黃白之物，還不如只退房費，說不定人家會高看咱們一眼。”
店小二撓撓頭：“小的不懂。”
掌櫃白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腦瓜崩：“孺子不可教也，算了，你要是懂，掌櫃的位置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小二悄悄癟嘴，口中奉承：“那是，小的哪是當掌櫃的料，還需要您教吶~”
掌櫃似笑非笑，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轉身回了客棧。
*
徐伯鈞的動作很快，第二天整個騰越縣就因為各處張貼的檄文，得知即將戰亂的訊息。
原本還算熱鬧的縣城，似乎頃刻間變得安靜起來，百姓們因為恐慌，紛紛躲在家中不敢出來，鋪子不開，酒樓關門，甚至有些擺在路邊的小攤兒都來不及收，村民就趕緊出城回村子告知鄉里。
柳藏月站在縣衙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街面，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前些天景王突然帶兵駐紮在城外不遠處，城內就陷入過恐慌，甚至差點造成踩踏事件，是她讓衙役四處安撫百姓，告知他們那只是路過，兵士絕對不會進城打擾大家生活，才勉強穩住人心。
如今檄文一齣，恐慌再生。
百姓什麼都不懂，他們只是害怕。
作為邊境，此前這裡的百姓常年受到蠻孟的燒殺搶奪，但自從景王來後，從最開始的偶有輸贏，到如今打得蠻孟節節敗退，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
正是因為深知戰爭的殘酷，他們才更加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安穩日子，會因為戰亂再次覆滅......
當然，也有認為這是一次機會的。
騰越縣富紳江家，江老爺正跟自己的獨子江琢舟在書房議事。
“琢舟，咱們江家的機會來了！只要江家給景王獻上糧草，日後咱們家說不定就能趁勢而起，徹底擺脫商籍，好過叫我兒滿腹經綸卻一直在秀才功名上蹉跎，不得更進一步！”江老爺滿面紅光，眼中迸發出驚人的亮色。
大宗王朝並未明文規定商戶不能參加科舉，但對商戶的隱形其實十分嚴重，報考科舉的考生需要填寫詳細的“家狀”，包括三代履歷。
如果祖上或家族是“工商雜類”或“身家不清白”，在資格審查環節就可能被刷下，或者即使考中也會被同僚攻訐。
名喚江琢舟的青年男子卻未被父親話語中利益蠱惑，他面容整肅，分明二十出頭的年紀，看起來卻嚴肅端正如同不惑之年的夫子，義正言辭：
“父親慎言！我江家雖是商賈之門，卻也知忠君愛國。禮義廉恥乃立身之本！《論語》有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景王此舉，分明是別有用心的篡國之舉，與《春秋》所斥的亂臣賊子何異？我等若行資助之事，豈非自絕於天地，為天下人所不齒？父親，我等切不可為求苟活而失此乾坤正氣！”
江老爺一拍腦門，方才的喜色瞬間化為愁苦，他怎麼忘了，自己這個兒子因為讀書已經把腦子讀壞，整天將君君臣臣，禮義廉恥掛在嘴邊，擾得他祖母。母親。妹妹，包括自己這個老爹，但凡看見他就恨不得繞路走......
可他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兒子，以後江家還得交到他手上，此等大事必須跟他說明。
江老爺暗暗給自己鼓勁，從書桌上拿出讓人在街上抄下來的檄文，開口繼續道：“舟兒此言不妥，檄文上不是說了，是宣王政變殺了昭王，禍亂朝綱，景王欲要清君側，乃正義之師，怎能說景王篡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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