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鑿開一道縫容咎提筆蘸墨，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忽而想到什麼，隨口問道：“文會之事準備的如何？”
能當容咎的隨侍，自然不是隨隨便便的角色，當即將自己掌握的訊息一一告知：“回殿下，場地已定在城郊的六道園，眼下正在日夜趕工加緊佈置，最遲三天內可完工；另外現下成都府內，已有不少名士身影，讀書人更是絡繹不絕，少說也有百來人，聽說城中客棧都快不夠住了，商戶和附近百姓別提多高興，每日賺得盆滿缽滿，百姓都在稱讚王爺賢明呢！”
賢明？容咎抬眼，嘴角似笑非笑扯了扯，他一介武夫，倒是跟“賢”扯上關係了。
“若是城中客棧不夠住，便租幾處清淨庭院，或問問當地官員，城郊可有閒置的莊子，收拾收拾借於他們，天寒露重，切莫讓那些讀書人露宿街頭，平白添了怨氣。”
“殿下仁德......”一川張口就想多讚頌兩句，被容咎抬手止住。
“藏月那邊現下是何情況？”
話風轉得突然，好在一川是個機靈的，腦中快速過一遍，立馬答道：“柳大人極為用心，聽說日日在家中籌備，還請了崔大人和江公子，三人時常挑燈至天明。”
“哦？”容咎聽罷，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擊在案桌，腦中不由閃過柳藏月消瘦的身影，以及略微蒼白的面容，竟忽然有些懷疑，命她主持辯會一事是否有些草率。
原本他與徐先生商議，本想邀請他一位老友來主持文會，柳藏月從旁協理便是，但接風宴那日，她告知幾位隱士大儒的事後，容咎改變了想法。
未及弱冠的狀元，先帝欽點的最後一位狀元，又得數位隱士點撥，找出古文聖賢錯漏，數層身份疊在一起，足夠挑動天下讀書人的興趣和目光。
有些冒險，未必不是奇招，此事交給藏月，說不定會有驚喜。
所幸，文會之下還有暗流，恰能借機掩飾他的另一個目的。
如今再看，確實忽略了對方的身子骨。
但訊息已經傳出，柳有愚之名現下已傳遍大宗朝，文會之事再無更改的可能。
容咎目光落在燃的正旺的火盆之上，沉吟片刻吩咐道：“告訴柳大人，若需查閱什麼典籍，可來府衙書庫尋取，若書庫沒有，孤再著人替她去找。”
一川應下，緩緩退出。
容咎揉揉有些酸脹的眉心，難得體會到身為人主的不易。
此前他身邊大多武將，各個身強體壯，筋骨似鐵，連病都很少生，便是一些文臣幕僚，常年浸淫在軍中沙場，皮實得很，就算犯了錯捱上幾棍子，第二天照樣能齜牙咧嘴爬起來，該幹嘛幹嘛。
如今真正與這些純粹的文人打交道，才知道什麼叫打不得碰不得。
他們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株清瘦的竹，風吹得猛些都怕折了，交辦的事不敢給多，話說重了怕傷著，連讓他們多熬一會兒夜，心裡都得掂量幾分——彷彿眼前不是臣子，而是些薄胎細瓷的器皿，得小心翼翼地捧著，生怕手一抖，就碎了。
罷了，叫孫醫師近日去的勤些，待文會事了，再叫董大教她些強身健體的法子。
少年人面皮薄，一個人學怕是會覺得折辱，屆時便讓崔荀和江琢舟一道，有他們陪著，想必她該肯的。
自己人，他總不會虧待的。
容咎黑沉的目光從火盆上移開，收攏思緒，重新提筆蘸墨，繼續批閱公文。
窗外斜斜照進的日光，映在容咎低垂的側顏上，將他平日鋒利的輪廓也勾勒得溫軟了幾分，彷彿連落在紙上的影子，都染上幾分冬日的柔和。
*
柳藏月。崔荀。江琢舟三人這幾日，幾乎是泡在了紙堆裡，身體雖疲憊不堪，精神卻亢奮不已。
尤其是崔荀和江琢舟，他們提前從柳藏月那裡得到答案——那幾本被奉為圭臬的經籍恐怕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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