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有些好笑,這位殺伐決斷的主公,竟也有為這等青年男子常見煩惱而彆扭的時候,難得啊難得!
他走上前,神色如常道:“原是如此。待老夫為主公請脈,細察一番再論。”
說著,便示意容咎伸出手腕。
容咎表情嚴肅,依言將手腕擱在脈枕上,認真地如同在做什麼即將改變命運的決定。
孫正三指搭上,凝神細品。指下脈象,沉實有力,略兼滑數,尤其是尺脈,更顯勃勃生機。這分明是氣血充盈。精力旺盛,且心火略浮。腎陽偏亢的徵象,通俗點說,就是身子骨極好,火氣旺得很,精力多得沒處使。
孫正收回手,捻鬚沉吟。
看來不是病的,是“憋的”。
可話不能直接說,他斟酌著語氣,儘量講得委婉又明白:“主公脈象雄健,氣血方剛,精力充沛。只是......嗯,心火稍旺,腎氣略浮。此乃青壯之年,陽氣鼎盛之常象。”
他抬眼看了看容咎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補充道,“陰陽調和,乃是人倫正理。主公年已二十有五,正是春秋鼎盛之時,身旁又無妻妾侍奉,難免有些......燥熱心緒,乃至偶有綺夢,實在尋常,沒什麼大礙。老夫可開幾劑清心寧神。平肝降火的湯藥,助主公安穩心神,當然,若是主公順應天性,娶妻納妾,或許能好得更快些。”
他自覺說得夠清楚,也夠體面了,無非是勸主公別太“清心寡慾”,該考慮娶妻生子。調和陰陽了,便是如今不是娶妻的好時候,找個喜歡的女子做通房也好。
誰知,容咎聽完,臉上那點不自在非但沒消,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了些。他擱在膝上的左手,幾不可察地收攏了一下,又迅速鬆開。
“男女”“陰陽”這類辭彙像個鉤子,一直在挑動他的神經,讓他差點沒維持住面上的表情。
回想他二十歲時,徐先生也曾提過成親一事,便是藩王正妃只能由皇帝定,也可以先納側妃。
然而,等他真的試圖與一些女子接觸時,就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侵染心頭,如何也不能擺脫。
而遠在京城的皇帝,似乎也忘了自己有個已經及冠的兒子還未成親,不曾為其擇選王妃。
事情便一直耽擱下來。
如今,再聽“男女”“陰陽”,他竟隱隱有些恐慌......
書房裡一時靜得能聽見燈花輕微的噼啪聲。
孫正垂手侍立,他這個年紀,加上了解主公的處事風格,倒是不會被對方的冷臉嚇到,只是他能感覺到,主公似乎正被某個極為困擾。卻又難以宣之於口的問題糾纏著。
孫正疑惑,難道自己說錯了?不能啊,他對自己的醫術有信心,誰診錯他都不會錯!
半晌,容咎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抬眼看向孫正,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困惑與認真,問道:
“孫醫師,你方才說‘男女陰陽’。‘人倫正理’。依你看來,男子到了年紀,便自然會傾心於女子麼?”
孫正一愣,這問題問得有點怪。他謹慎答道:“呃,大體如此。見到心儀之人,心生悸動,情難自已,此乃天性。”
“那若......”容咎頓了頓,似乎在選擇如何用詞比較準確,“若並無此感,見到女子未能心生悸動與喜愛,是否便需用藥石調理,方能順應此‘天性’?”
著重強調了“女子”二字。
孫正這回是真愣住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