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藏月從容咎身後緩步走出,平靜地看向嚴廣慶,聲音無波無瀾:
“嚴廣慶,你對你兄弟呵護憐憫,對一隻狗也有仁愛之心。”
她微微側身,伸手指向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崖村村民。
他們身上是補丁摞著補丁,與嚴廣慶懷中那隻穿著綢緞圍脖的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你的仁愛。你的憐憫,為何從不曾分給過他們一絲一毫?”
“你對至親。對愛犬的未來痛哭流涕,為何對眼前的苦難,對眼前這些活生生的人,卻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嚴廣慶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順著柳藏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崖村村民那一張張溝壑縱橫的臉,像一道刺目的強光,狠狠撞進他的瞳孔深處。
是啊......為什麼呢?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眼裡只剩下嚴家的生意。兄弟的麻煩。自己的得失,卻再也看不見那些在嚴家陰影下掙扎求生的普通人?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而這個錐心的問題,也一直纏繞到他死前最後一刻。
兵士上前,將徹底癱軟的嚴家兄弟拖了下去。
被帶下去之前,已經狀若癲狂的嚴老三,突然朝著茶樓的方向大喊:“唇亡齒寒,我嚴家的今天,或許就是你們的明天......”
之後的話,全被堵在喉嚨中。
*
轟轟烈烈的“嚴氏盤剝害民案”落下帷幕。
容咎帶人折身趕往迅羽司,臨走前深深看了眼柳藏月,眸光凝重,叫柳藏月略微不安。
這主公怕不是近視了吧,怎麼總眯著眼睛看人?
算了算了,封建社會的王爺,總有他特殊的癖好,大概他就是喜歡從縫中看人?
反正自己肯定是沒問題的。
柳藏月將之拋諸腦後,和崔荀一起疏散百姓,才帶著人前去嚴家抄家。
特許吳漣漪一起跟著去。
解鈴還須繫鈴人,事情從哪裡開始,就讓它從哪裡結束。
而且,方才那嚴老三喊出“柳有愚強佔嚴家婢女”的時候,柳藏月看見吳漣漪出現在人群中,連維帽都給擠掉了,要不是百姓眾多,估計就要跑出來證明她的清白。
是個知恩的。
當時主公站出來呵斥嚴老三,柳藏月趁機叫人將吳漣漪攔下。
嚴家的罪惡不小,每一樁都足夠抄家斬首,便不需要“美人紙”這件事推波助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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