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封信而已,犯得著讓您親自跑一趟?咱家的信鴿是都飛不動了,還是我爹覺得我這院子連只鴿子都落不了?”
不想開啟也得開,他慢條斯理將信抽出來,只看了幾行,就忍不住冷笑連連。
果然沒讓他失望,他爹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啊——通篇大道理,沒一句是在關心,全是在交代他要怎麼做。
他將信往桌上一扔,語氣十分平淡:“胡伯若是為了帶封信,那既然信送到了,就回吧。”
胡伯沒動,嘆口氣,這口氣拖得很長,似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老爺也是為您好,您出身世家,身上揹負振興家族的職責,不是兒戲。”
崔荀翹著二郎腿晃了晃:“我如今不就是在振興家族?我在景王帳下做事,哪一件不是為了崔家?”
胡伯蹙眉:“老爺聽說您最近與幾個來歷不明之人交往,那姓柳的狀元好歹正經出身科舉,勉強能交往一二,但那姓江的商戶,以您的身份,怎能與之為伍?”
語氣中,是對江琢舟濃濃的輕蔑與不屑。
崔荀一怔,然後笑了。
是真的氣笑了。
“怎麼,我難道就只能與那些自詡世家身份的人為伍?跟他們為伍,就清貴了?也不看看這幾百年來,那些世家衰敗成什麼樣子,還有幾個正兒八經的君子?不過是一群將祖宗榮光掛在嘴邊的酒囊飯袋,躲在後面高貴個什麼?”
他坐起身,看向胡伯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稀奇物:
“再說了,商戶如何?琢舟的官是主公給的,難道主公瞧得起的人,我還要瞧不起不成?那我到要問問,我是瞧不起商戶,還是瞧不起主公?”
胡伯被問得一時語塞,半響才壓低聲音:“您莫忘了,我們崔家祖上......跟容氏皇族可是有齟齬。”
崔荀眼神驟然一變。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懶散。隨意全部褪得乾乾淨淨:“胡伯慎言!此地可是景王地盤,你是想死嗎?”
如願看見胡伯略微驚懼的眼神,他才繼續開口,說的話字字如刀:
“幾百年前的恩怨,難道還要延續至今?既然這麼看不慣容氏皇族,崔家怎麼不早些造反推翻他們?現在偏偏要拿出來說,是覺得我有這個能力,能替祖宗出口氣不成?”
“那不好意思,倒叫父親失望了,我資質平庸,當不起此責!”
胡伯教這話砸懵,趕緊擺手:“少爺誤會了,您在景王麾下,老爺是極贊成的,這是我們世家崛起的好時機,只是,您也要多為世家著想,不必全然站在景王這邊。”
崔荀品出些味來,意味深長:“怎麼?父親還有一人投二主的想法?莫非朝廷承諾了什麼好處不成?”
胡伯搖頭:“老爺不是這意思,只是隴西李氏,太原王氏,滎(xing)陽鄭氏,皆有出挑的公子,願為景王效力。”
崔荀嗤笑,說這麼多,原來是為這個,想讓他為這些人鋪路,引薦啊。
他拳頭背在身後,越握越緊。
世家,世家,父親為世家鞠躬盡瘁了一輩子,還真是忠誠呢。
他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最終化作一聲嘆息,讓青禾帶胡伯下去休息,一個人枯坐在書房,整整想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