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第二次打斷,柳藏月依舊好脾氣,小場面,不必在意。
“準。孤也想知道,柳大人為何會有那般想法。”
容咎知道柳藏月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可眼下,天時地利人和,他想不出對方為何說如今的情勢,乃是一時假象。
柳藏月神色自若,為防再次被打斷,甚至略微加快了些語速。
雖然不在意,但總被打斷會顯得她好欺負。
這可不行。
於是......
“從去年冬日,我軍佔領成都,不過數月,兵分幾路,槍指劍門,殺入巴州,恭州是囊中之物,徐氏海軍亦在招撫之中,所行之事指日可待。”
“不僅戰事順遂,輿論與文治亦相當圓滿,檄文傳遍天下,引得無數百姓共鳴;文會相交,更得以留住諸多大儒,網羅不少良才。”
“再有《刊謬》相佐,直接將朝廷所編典籍釘在泥中,致使朝廷臉面盡失去,在讀書人中喪失公信,不得不停止頒書。”
“如此內外交攻,雷霆萬鈞,樁樁件件,皆是利好,無不在昭示我軍勢如破竹,天下歸心,大業可期!”
她語速漸快,擲地有聲,將連月來的赫赫戰功與文治武功鋪陳開來,聽得在場的人面露紅光,神色間已有些飄飄然~
“可——”
她語氣一轉,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可這未免太快了,快到我們剛剛勉強安頓好一城百姓,叫他們剛對我等生出一點微末信任,便要放下此城,再到下一座城,去安撫下一城的百姓!”
“我等文官,便如磚石,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蓋因人手十分拮据,即使有讀書人自薦而來,合格者寥寥無幾,仍不夠分配。”
“但官員頻繁調動,走馬觀花,百姓看不見熟悉的面孔,人未安,心未定,如何能真正贏得一城百姓的信任?”
“縱觀歷史,無論前朝今朝,皆要地方官員在職三年以上,為何?”
她沒有等人答話,而是繼續道:
“因為官員是朝廷的對映,官員能在一個地方實實在在做出政績,興水利,勸農桑,減徭役,斷曲直,百姓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日子一日勝過一日,便說明這個政權是可靠的,是值得的,是能託付的。”
“而不是覺得無論誰當皇帝,誰管天下,都無所謂!”
說著,她大步邁入議事廳正中,在其他人還在懵逼怔神,思緒在“她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以及“她這句話是否大逆不道”中來回穿梭之際,穩穩站定。
“臣,願奉明主,亦相信主公正是那位明主,故臣有一問!”
柳藏月深深一拜,起身目光灼灼,直直看上去:“主公,您是想要聽話的百姓,還是想要歸心的百姓?”
“是想要一群因利而聚。隨時可能因勢而叛的幾姓家奴,還是想要——縱然山河破碎。身如飄萍,心中也只有一個來處。一個歸處,願意為之生。為之死。為之肝腦塗地的國士與赤子?!”
震耳欲聾。
“嘶~”
此問一齣,滿堂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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