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雪了。
常思遠把常村長從裡頭接出來,直接帶去洗澡。
洗了個澡的功夫,天都黑了,暴風雪像鞭子一樣抽下來。
從大眾浴池走出來,常村長雖然悶悶不樂,但站在雪裡,臉還是紅撲撲的,頭上冒著熱氣。
他抱怨:「……啥都漲價。房漲得更高。本來給你們兄弟兩個都攢了買房錢,現在這點錢加一塊買不起一個廁所。居然連搓澡都漲了。以前搓背8塊,現在15。」
常思遠結完帳,常村長還沒抱怨完:「15塊,手勁還小,沒搓乾淨。」
「是你自己心情不好。」常思遠眯著眼睛往雪裡看,「怪到人家師傅頭上。」
常村長沒說話,點了支菸抽。
片刻後,用力捻彎煙桿。
「屁大點事,拖拖拉拉,關我這麼久。」常村長終於憋不住說,「先是說我跟新天地縱火案有關,後來又說我非法打人,這不是拉偏架嗎——太過分了!」
「你早該有心理準備。」助理開著租的車過來,常思遠招招手,「你要跟江海集團打官司爭地,人家很難不報復你。」
「你什麼意思。」常村長瞪眼睛,「你是誰兒子。」
「我是你親兒子我才跟你說實話。太危險了——我的意思是,你別管了。」常思遠乾脆直言,順手拉開車門,「又不掙錢。自討苦吃。」
誰料常村長猛地轉過身,一把將常思遠的手開啟,「江海集團仗勢欺人還有理了?把我關這麼久?還有沒有王法?」
冷風夾著雪粒子噼裡啪啦往臉上慣,常村長梗著脖子看著常思遠,常思遠忽然發現,不知是不是被關太久,印象裡高大有力的親爹,如今似乎照比記憶中瘦小很多。
「我只是猜測。」常思遠耐著性子道,「能把你抓進去,程式肯定是沒問題的,合法合規,要怪就怪你自己被人抓小辮子。」
「這麼搞,誰能禁得住查?」常村長厲聲道,「你覺得自己還挺公正?」
常思遠沒跟親爹吵架。他手上用力,把親爹按進車:「爹,又不是我把你關進去的,你跟我在這吹鬍子瞪眼的,有意思嗎?」
坐進車裡,常思遠又說:「我一年才回家幾次?」
這話一齣,常村長還能說什麼。
「小兔崽子,你就知道我吃這套,你拿捏我。」常村長罵了句,轉頭看向窗外大雪。
片刻後。
「哎,拐彎,大煙囪下頭拐彎——」常村長直起身子,「你走錯了!」
「沒走錯。」常思遠說。
「放屁,老馬識途,大煙囪雖然炸了,但回村哪條路我還能不認識。」
「咱們不回村。」
「不在外面吃飯,這麼大的雪,我得趕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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