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大富用力擺擺手:「我心裡有數。我和羊腸子河村,同根同源。就算鬧起來,也是暫時的,以後還得尿到一個壺裡。」
金玉又思索了很久,放下合同:「那我看明白了。」
「真明白了?」
「很明白。」她一字一句,「副食街地塊屬於江海集團。」
「你很識時務。」
「我只看結果。」
「玉,放在金盤子上,而不是泥裡,這就是結果。」海大富喝了口紅茶,「金玉,我等你從羊腸子河村回來。」
……
「奇了怪了,我真不明白,那羊腸子河村有什麼好看的。」周父剛結束一個飯局,搖下車窗,點了支菸。
周母坐上車,哼了聲:「領導站得高。看得遠,領導說好看,不好看也是好看。」
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山海省新來的大領導不知怎的,突然問了句羊腸子河村,霎時間,從省到市到各級單位,整材料的整材料,補臺帳的補臺帳,忙得人仰馬翻。
除夕將至,鞭炮聲聲,周家更是忙得跟打仗一樣。
全球秩序動盪,礦無小事,必爭朝夕。中國經濟轉型,理所當然,第一槍瞄準煤礦,山海省政府領導班子換血,平新市規劃大變局,連帶著下面紛紛換血。
周父在省礦集團。一直提拔周父的集團老領導退二線,新來的集團領導很年輕,姓曹,大刀闊斧地推行「幹部年輕化」,要搞改革。搞經濟。搞業績,作風沒什麼舊式人情味,很像企業高管,因此江湖人稱「曹老闆」。
周父論資排輩等了多少年,熬成老資歷,卻要被年輕幹部取代,非常不甘心,想方設法「動一動」。
年前,曹老闆要跟著省市班子新領導下鄉調研,周父活動了許久,想爭取隨行的名額。
於是各種人馬都要拜訪。
「新官上任三把火,曹老闆要推幹部年輕化,意思是,讓我主動調去二線,準備退休,給年輕人騰位置。」周父喝得有點多,吸著煙,直抒胸臆,一詠三嘆,「——哎!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不甘心。不甘心吶!」
忿忿將菸屁股丟出去,他又嘆:「人這輩子,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想過好點,就沒個輕鬆時候,跟打仗似的。」
周母折身把回禮放在車後座,關上車窗,累得精神萎靡:「春節就是打仗。」
車裡一片寂靜。
周父鬱郁道:「其實兒子和小玉結婚,我就是心裡不痛快,就是想攪合黃。咱兒子,得找個有助力的岳家。你看咱倆,年輕的時候論資排輩,好不容易熬到頭了,結果乾部年輕化——一張老臉去貼小年輕冷屁股,有意思麼?」
他又長吁短嘆。
「你們爺倆,造孽。」周母看著窗外,「行就行,不行就不行,黏黏糊糊地拖著人家姑娘,最後把事鬧成這樣。」
「我還不是為了咱兒子。小玉懷孕了,我捏著鼻子也得認,不然我成啥了。錯不能在我。」
周母臉色不好:「說到底,你倆做事不地道,還拖我下水。」
周父避重就輕:「烏玉手上的彩禮錢,趕緊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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