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村長說：「大家湊錢。」
「那一家得湊不少錢。」
「咱們幾個多掏點。」
「……」眾人沉默。
沉默了好半天，常村長氣得捶桌子：「一個個的，讓掏錢就閉嘴了，這官司還打不打！你們自己說說，每個人能掏多少錢？」
眾人繼續沉默。
常村長咬牙：「我掏1萬，常老二？你打小麻將沒少輸錢，你給村子裡也掏點。」
常老二開口就是哭窮：「我家就一個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外人，指不上，我得自己給自己攢養老錢，咱不像你，倆兒子……」
常江問：「二叔你女兒不是隔三差五就回來吃飯嗎，前天我還見你給小勝姐燉肉，你在廚房裡忙活，小勝姐坐著。」
常老二的女兒，名字還是常老二這大老粗自己起的，叫常勝。
「常江，我給你講，女人啊婆娘啊女兒啊永遠是外人，主人幹活，外人是客，你不能讓外人動手。」
「二叔你騙我，我不信。」
常老二扒拉常江：「少說兩句能憋死你？」他轉頭對著常村長一拍大腿，「還是兒子好，兒子能養老，老常，你福氣大了，你得多掏點。」
常村長火了：「常老二你每次都這樣，嘴上攛掇說兒子多好多好，都是說給別人聽的，我看你天天關起門來偷偷享女兒福，小勝沒少給你塞錢，你還回回賴帳，你還要誇對方生兒子。」
因為錢，桌上的人吵成一團，從「每人掏多少錢」一路吵到「上次打小麻將你賴帳」。
烏玉想起李工的高論。
她問：「這次小礦關停，應該還有煤的庫存吧，這些庫存是怎麼處理的？」
「小礦是江海集團的，跟咱們村沒關係。」常村長說，「這些庫存不經我們的手，江海集團統一處理了。」
烏玉又問：「周邊那麼多倒閉的小礦，應該都有庫存。常叔，我覺得煤價還能漲，要不咱們村出幾個人，出去四處轉轉，收倒閉小礦的庫存，囤些煤。」
「你這不是賭博麼，萬一煤價沒漲呢，咱們不是虧錢麼，我堂弟可就是倒騰豆粕虧錢，喝農藥自殺的，欠了兩百多萬的債，老婆孩子躲債跑了，他墳都被扒了。不妥不妥。」常村長聽了立刻擺手，「生意我可不敢沾。」
反而是愛打麻將的常老二一拍桌子：「收，老常，你忘了，小玉是你報上去的省致富典型，她幹啥，咱們就跟著幹啥，有錢。」
舊事重提，烏玉頓覺剛才嚥下去的面像秤砣一樣，墜得胃疼。
常村長瞪了常老二一眼，常老二說：「怎麼了麼，賺錢麼！」
烏玉腹誹。
當年自己碰到個路子，藉著路子倒騰煤泥，賺點錢，日子挺寬裕的，結果常村長為了給村子評優，也是湊數，給自己報了個致富典型。老實人沒花頭，在材料上把自己賺錢的路子和渠道寫得明明白白。
常老二愛打麻將愛賭錢，看了報導立刻就去幹了，果然也賺了錢。頓時，十里八鄉一窩蜂地跟自己幹同樣的事情，直接把自己的生意擠兌黃了。
烏玉有大半年時間，見到常村長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桌人見烏玉和常村長可疑地沉默，完全沒有眼色，常老二急急催促：「話別說一半啊，小玉，你要怎麼幹，二叔把家賣了跟你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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