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新房門口,常思遠失魂落魄地推門下車,冷風吹來,常思遠彷彿被迎頭迎臉地打了好幾個耳光。他以為自己大小算是一個公司老闆了,可很多事情,很多局勢變動,很多高層的資訊,他依舊什麼都不知道,像樹葉一樣,風來了才擺一擺,又像螻蟻,愚昧至極。
常村長開啟新房的門,地板乾乾淨淨,傢俱閃閃發光,一點灰都沒有,看得出房主對這裡很愛惜。
門口的鞋架上,擺著好幾雙孩子的小鞋。
常思遠走進洗手間,上了個廁所,出來的時候,在洗手池旁看到了兒童牙刷。再一抬頭,又看到一摞兒童面霜。
常思遠擦乾手,走出洗手間,問常村長:「爹,我大哥他們家住過來了?」
「沒有。」常村長急忙說,「你給買的房子,怎麼能讓你大哥他們住。兩個小的放假,你大哥大嫂上班沒空帶孩子,我就把孩子接到身邊住一陣子。」
「這時候你也挺有道理。」常思遠的聲音有些嘲諷,「兩個小的享受,不就等於我大哥享受了麼。你還不是從我這挖錢補貼大哥。」
「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常村長被常思遠刺了一下,「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你大哥也不是這樣的人。我沒讓你給我買房子,是你主動給我買的。我都不能請人來住兩天了?」
常思遠忽然洩了氣。吵,有什麼可吵的。吵有什麼用。他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抬起頭,直接說:「爹,我給你買這套房子,是為了讓你撤官司,然後從村裡搬出來的。」
常村長皺眉。
半晌,常村長說:「你的意思是,我撤了官司,在村裡肯定待不下去了,所以你給我在市裡買了個房子,我就能躲起來?」
「是。咱們村,不過一盤散沙。你不挑頭處理官司的事,誰願意張羅?誰願意出力不討好?只要你說撤官司,大家還是會聽你的。」常思遠攤手,「爹,我還不夠替你著想嗎?」
常村長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所以你是用這套房子買斷我一輩子工作成果?常思遠,你——」
「我說得很清楚,我是為了你好。這趟水很渾,你不要去蹚。而且,你不想我好嗎?」
「這是兩碼事!你出去當了老闆,賺了大錢,你抖起來了,開始用錢收買你老子,你把你老子當什麼人?」
「我把你當我爹!」常思遠重重道,「你不幫我,我就是一個死。」他瞪著常村長,「拿地,也就是為了錢,你究竟要多少錢。」
常村長連連後退,直到後背貼在電視牆上。他靠著牆,顫抖著唾了一口:「你怎麼變成這樣。」
「被逼的。世道吃人。」常思遠用力說,「我公司開不成,要欠一個億的債。」
「多少?」常村長難以置信。
「一個億。」常思遠平靜地說,「你想清楚,如果我失敗了,我就要欠一個億的債,我什麼都不怕,我也不跟你講道理。我這輩子都還不起,我只能從樓上跳下去,你這房子也保不住。」他指著陽臺,平靜地說,「還是說,你現在就可以看著我跳下去。爹,你選吧。」
「一個億債務?一個億債務!」常村長漲紅了臉,倏忽,發出嘶吼,「你怎麼能欠一個億的債務——」
「這世道就這樣。」常思遠依舊疲憊而平靜,「你跟世道講道理,世道吃人。你自己想做個好人,你只保護你自己,那你就保不了你的子孫。」
「你又狡辯,你告訴我是騙人的——」
「爹。」常思遠說,「現在這個世道,別人家都是抱團的,只有你——你不覺得你自私嗎?你要當好人,你自己按你自己的道理活,不按社會規則活,那你生什麼孩子呢?絕後算了。反正咱們家遲早也是個絕後。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心裡想的都是你自己,究竟有沒有替自己的孩子考慮過?」
常村長看著常思遠,彷彿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個絕後的命。我說咱們家根本不配在這個社會綿延後代,因為你不願意按照這個社會的規則來玩,這個社會就不會讓你有後代。」
「放你大爺的狗屁,照你這麼說,所有人都得絕後了——」
「對,這世道吃人,有一個算一個,大家以後都是絕後的命。」常思遠說,「所以你想清楚了?既然你要絕後,那你我之間,也確實談不上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以後我怎麼做,你也別怪我。」
」?係關絕斷我跟要你「遠思常著指手用,疼地跳一跳一太得氣,睛眼大睜長村常」。思意麼什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