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利繃緊了面孔,沒說話。向九平說:「你不服氣。你覺得我偏心,覺得我看不清事實。」
向利緩緩點頭,然後說:「從小到大,每個人都說我比我大哥聰明能幹。」
「聰明能幹。」向九平不置可否地笑笑,「這些重要,但也沒那麼重要。聰明能幹的,去名牌大學,一抓一大把,個個聰明能幹。」
向利沒說話。向九平又說:「我曾經告訴過你,你比你大哥差在哪裡,看來你沒聽進去。」
「我記得。您說我,心不狠,手不黑,不如我大哥。」向利低聲道。
向九平點點頭。
「你不要覺得永珍集團是個龐然大物。」向九平看向窗外,「在時代面前,在國際局勢面前,永珍集團只是一艘小小的船……一點風吹草動,一個浪頭,就能把這艘小船掀翻。」她回頭看著向利,「所以,一個合格的船長,你說說看,最重要的是什麼?」
「帶領大家,走出風暴。」向利說。
向九平緩緩搖頭。
「風暴是走不出的。永遠走不出。」她語氣悠然,「摩擦與動盪是永遠的旋律。這個世界上,只有勢均力敵的僵持,沒有和平,也不可能有和平。我問你,如果風暴一直走不出,你又要做什麼?」
向利沉默。
片刻後,她說:「活下去。」
向九平點點頭:「一個合格的船長,最重要的是,帶著這艘船活下去。你知道怎麼才能活嗎?」
向利說:「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
向九平似是累了。向利要攙扶她,被她用力拂開。向九平坐回桌前。
「真正的船長,是要能在風暴中令行禁止,要能威懾眾人,能壓制內訌。」向九平冷冷地說,「只有這樣,才能掌舵永珍集團。」
頓了頓,向九平繼續說:「這麼多年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把方世豪給你。」
向利心裡湧起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猜想。她猛地抬起眼。但她沒敢說。
向利選擇了另一個說辭:「Sin叔跟在您身邊,經驗豐富,他親手帶著我坐穩今天的位置。」
向九平卻說:「這不是你想說的。」
向利的額角冒出了汗。
「Sin是您給我的磨刀石。」她強忍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終於明白。」向九平平靜地說,「我一直在等。我等你什麼時候把方世豪幹掉,換成聽自己話的人。一個風浪中的船長,不會允許有人騎在自己頭上,也絕不會允許有人威望高於自己。」她喝了口水。
房間裡一片死寂。
向九平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發出叩響。
「你終於做到了。只是比我預想的要晚很多。」向九平又說,「坦率地說,我的耐心幾乎耗盡。我不知道信任你是不是一個好選擇。」
「我會更進一步的,董事長。」向利抬高聲音。
「其實你的天性並不適合做領導者。」向九平凝視著她,「你待人還有感情——但這不是壞事。你是我的女兒,即使你不做領導者,你也可以過好溫情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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