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開連忙朝平原君和太子行了退下之禮,邊整理著鬆垮的袖口,邊快步朝著地裡的農人走去。
偌大的田地裡,他上前扶住曲轅犁,瘦小的身軀跟著老牛一同耕作開土。
不出多時,他就雙腿抖軟,額前滿是汗水,臉色又紅又蒼白,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喘粗氣。
郭縱厭惡地看著他,「丟人現眼!還不起來?」
聽到訓斥的郭開,臉色愈發得白,他神色羞恥地扶著地面爬起來,站在田地裡,一時不知該繼續還是停下。
趙修心生不忍,「郭縱,何必為難一個小兒呢?」
郭縱微微行禮,雖動作尊敬,語氣卻隱隱帶著幾分傲慢:「太子,這是郭某的家事。」
平原君瞥了一眼郭縱,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區區商賈,不過是仗著能為趙國提供軍備而受趙王器重,竟也敢對太子無禮。
若不是官冶技術落後,擔心軍械斷供,又找不到能替換他的冶鐵商賈,他決不可能對郭縱這等無禮的行為視而不見。
姜安生注意到他的神色,閃了閃眸。
果然如此,平原君這是看郭縱不順眼,特意拎過來想要敲打一番。
行吧,他就出力哄哄這老頭。
姜安生故作疑惑地問趙偃,「趙老大,這老頭為何對開兄這般嚴厲?」
趙偃湊到他耳邊,悄聲道,「郭家崇尚蠻力,十分厭棄身體羸弱無力的族人,郭開自小體弱,因而常常不受待見。」
「哦?是嘛?」姜安生挑了挑眉,隨即刻意提聲道,「那這郭家也不過如此嘛!」
趙偃一驚:!
安生,你說那麼大聲幹嘛!
郭開也猛地抬頭,訝然地看向他。
姜安生,是在替他出頭嗎?
姜安生微微歪頭,神色澄澈無辜,「趙老大,我說得不對嘛?強者護佑弱者,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自堯舜禹以來,明君體恤萬民,萬民擁護明君,上下扶持,彼此相依,方得基業長久。
即便家族人人勇武強橫,內裡毫無仁心溫情,也不過是一座毫無人情味的冷窖罷了。人若薄情寡義,還不如鳥獸草木,樹木尚知為幼草遮風擋雨。」
姜安生字字珠璣又誅心,「再者,體弱之人多懷智謀,心思細膩縝密,自有長處。若只一味崇尚蠻力,不過是莽夫罷了,僅可衝鋒陷陣,難當將帥大任!」
郭縱聞言,不禁勃然大怒,指著他冷斥道,「黃口小兒!物競天擇,本就適者生存!如今秦人對趙虎視眈眈,若無我等莽夫,又當如何自保?!」
姜安生不退反進,向前邁出一步。
他抬起頭顱,直面郭縱伸來的食指,氣勢節節升高,「如你所言,邯鄲之戰犧牲慘烈,城內只剩老弱病殘,難道他們就該死?可別忘了,老弱婦孺力量雖微弱,卻也扛起了整個戰事後勤,未有絲毫拖後腿之疑!」
姜安生咄咄逼問道:「反倒是你們郭家打造軍械兵器,護的究竟是趙氏王族,還是趙國的百姓?」
郭縱指尖一顫,被懟得啞口無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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