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雪飄飄，姜安生披著風雪趕到時，趙偃的屍體已經封棺。
姜安生站在靈柩前，恍然出神，許久才回過神，問郭開，「為何這麼早便封了棺？」
郭開紅著眼，「他不想見你。」
姜安生指尖一顫，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靈柩，抬手輕輕覆上，「是我欠了他。」
「他走前，可交代了什麼？」
郭開身形微頓，他很好奇，如果他說出來，姜安生是否會完成趙偃的遺願。
但或許他也和趙偃一樣，心裡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不想說，他也不想為難姜安生，畢竟姜安生一直都想要儘快完成天下一統。
而他對趙偃並不忠誠。
他和趙偃就像是菟絲子與疤樹，他用自己緊密的藤蔓一圈圈纏繞上去，遮住了趙偃不願向外示人的創傷，他為他提供情緒價值，對他不離不棄，全部都是虛的體面與陪伴。
藤蔓下，背地裡，是在不停吸食著趙偃的地位與權勢，一旦樹身油盡燈枯，菟絲子便會另謀他主。
菟絲子想要的，永遠都是活著。
「安生。」
郭開凝視著姜安生，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這麼的年輕，歲月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一絲痕跡，或許安生真的是神仙吧，而他們這些人，終究只是他的過客。
「對趙念安好點。」
姜安生輕輕一怔，旋即失笑，「當然，我視她為親生女兒。」
郭開點頭，他當然知道，姜安生是個很好的人，就像他明明早就可以直接滅掉趙國，但看在與趙偃的情分上，依舊選擇了等到趙偃死去。
「趙老大他沒說什麼……」說著，郭開瞥了一眼姜月。
趙偃說出遺言的時候，姜月也在場。
她會拆穿他嗎？
姜月抬眸與郭開對視上，旋即挪開了目光。
郭開釋然一笑。
原來，他們都一樣。
郭開離開靈堂時，姜安生突然叫住了他。
「郭開。」
少年的聲音清透乾淨，一如當年，「趙老大想要的，自始至終也只是你的陪伴而已。」
二人兩小無猜長大，趙偃怎會不瞭解郭開為人呢？
那棵滿是傷疤的樹，心甘情願地被這枝小小的菟絲子吸食，哪怕有一隻歌喉美妙的夜鶯偶爾會落在枝頭上，他也只是欣賞著，懷念著，等待著，他可以容忍夜鶯離開，卻無法放縱菟絲子離他而去。
直至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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