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澈坐在一旁,姿態閒散,手裡的酒杯在指間慢慢轉著,像是一整晚都沒有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任何一件事上。
他不認識臺上那個女孩。孔家找回來一個孫女這件事他早就聽過,但他一直沒太當回事。一個失蹤多年的小丫頭,就算被找回來,能掀起什麼風浪?他今晚來,更多是因為孔老爺子發請柬的規格高得有些反常,他需要來確認一下孔家的態度。
但他現在好像看到了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他發現韓玄清目光一直落在舞臺方向,在臺上那個女孩的面容上停駐了很久,長到已經超過了她對任何人任何事物保持關注的時間。
這不正常。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韓玄清用這種眼神看一個人。
不是輕蔑,不是不屑,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被深深抓住注意力之後的,專注的、暗含殺意的凝視。
她以前處理人的時候從來不會露出這種神情,她處理人就像處理一件垃圾,掃走就完了,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此刻她看那個女孩的眼神不同,帶著一種算計,帶著一種濃濃的恨意,像是對方跟她之間的賬,不是一時半會能算清的。
他很好奇,臺上那個叫孔黛月的女孩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他這個一向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姑姑,露出如此鮮明的神情。
他側過頭,目光也跟著落在舞臺上那道白色身影上,重新打量了一遍。
年齡不大,也就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五官精緻,但卻根本沒到姑姑這種天姿國色的地步,不過,她的氣質很特別,以她的年紀和閱歷,站在如此場面下,居然還有種不動聲色的從容。
他原本對這個“孔家找回來的孫女”沒太大興趣,但現在他有了,能讓韓玄清露出那種表情的人,值得他多花幾分心思。
而旁支席位的方向,卻是死寂般的安靜。
孔黛佳的手指從桌沿慢慢滑落,像是已經握不住任何東西了,她的臉色泛白,像是血液在一瞬間從她的臉上褪去,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血管裡凍住了。
她認出了那張臉。
但她不願意去相信那張臉。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她口中反覆地呢喃道。
那個東省來的鄉巴佬、那個無根無底的白月,怎麼可能跟孔家有關?怎麼可能站在孔家的舞臺上?怎麼可能被老爺子親口介紹給全場?
“她姓孔。”
這三個字像是突然被人塞進她的耳朵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孔黛佳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那些她以為已經處理掉的所有事情,此刻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她是孔家嫡系失蹤多年的血脈!是孔夜鶯的女兒!是老爺子的親孫女!是那個她從小就被告知“可能已經死在外面了”的孔黛月!
孔黛佳的手在桌沿下方緊緊攥住了椅墊的邊緣,絲絨面料在她的指腹間被捏得發皺。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但她控制不住。
她想起自己曾經當著白月的面說過“你就是個東省來的鄉巴佬”,想起她在學校走廊上對白月說過的那番話,想起她在展廳裡質疑祝言的出身時白月看她的眼神,當時她沒讀懂,但現在她全都明白了。
白月從頭到尾都知道,從頭到尾都清楚她是誰,只是從來沒有說破。
這代表什麼?代表她一直以為自己在跟一個可以隨便踩踏的對手較量,但對方從一開始就站在她夠不到的高度上,冷眼看著她像一個小丑一樣到處蹦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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