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康沒有急著給鋼琴報價。
他看著何以安，問：“你和華韻文化的經紀合同，電子版還在嗎？我想看一下。”
何以安動作一頓，眼神里帶著猶豫和難堪。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備忘錄裡翻找了很久，才翻出當初拍下的幾張合同照片。照片拍得有些歪斜，光線也不好，但字跡還算清晰。
“只有這個了，原件在公司。”她說。
“夠了。”
江康讓她把照片發過來，然後首接投屏到了VIP室的大螢幕上。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
系統的法律條款分析模組，也在同步執行。一條條涉嫌違法，或者顯失公平的條款，被迅速標紅。
【條款分析：第七條第三款，培訓費條款。約定公司每年為藝人投入不低於三十萬元的專業培訓費用。】
【系統警示：該條款未附帶任何培訓專案明細及雙方簽字確認的記錄，存在虛構成本、侵吞藝人收入的重大嫌疑。】
【條款分析：第九條第一款，違約金條款。約定若藝人單方面解約，需支付合同期總收入預估額的五倍作為違約金。】
【系統警示：該條款嚴重違反《合同法》關於違約金上限的規定，屬於顯失公平的格式條款，在司法實踐中極大機率被認定為無效。】
【條款分析：第十一條，獨家經紀權。合同期長達十二年，且未設定任何解約條件。】
【系統警示：該條款涉嫌限制勞動者自由擇業權，違反《勞動合同法》相關精神。】
……
收入分成比例，公司佔85%，藝人只佔15%，遠超行業3:7或4:6的慣例。
合同中，沒有約定公司每年必須為藝人安排的最低演出場次和收入保障。
“包裝費”的列支明細，全部是空白，沒有任何簽字確認。
限制藝人私下接受任何第三方邀約，否則視為根本性違約。這條甚至違反了《反壟斷法》的相關規定。
江康一目十行地看完，合上了手機。
他抬起頭，看著低頭不語的何以安，只說了一句話。
“你的這份合同，不是合同，是賣身契。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吃定你家境普通，沒錢也沒資源跟他們打官司。”
何以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彈奏著一段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旋律。這是她緊張或不安時，下意識安撫自己的方式。
“我知道合同有問題。”她低聲說，“去年，我找過一個律師諮詢。他說，要打贏官司，拿回我該得的錢，代理費至少要十五萬。我……付不起。”
十五萬，對於一個銀行卡里只有兩千多塊錢的女孩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江康沒有再多說，他當場撥通了王律師的電話。
他只用了三分鐘，就把何以安的情況和合同里的核心問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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