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江康到了約好的地方。
宋清漪選的餐廳，地址發過來的時候江康還在地圖上搜了半天。藏在蘇州老城一條深巷裡，青石板路，牆壁上爬滿了藤蔓。餐廳沒有招牌，只有一扇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小束紫色乾花，風一吹，晃了晃。
江康推門進去，裡面是個小院子，有水池，養著幾條錦鯉。宋清漪己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自己設計的改良旗袍，香雲紗面料，剪裁寬鬆，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竹葉紋樣。頭髮用一支木簪盤起，露出一截脖頸。
江康在她對面坐下。
“路上堵嗎？”她主動開口，倒了杯茶推過來。
“還好，提前出發了。”江康接過茶杯，水溫正好。他看了看周圍，客人不多，桌子離得挺遠，挺安靜的。
菜是宋清漪提前點好的，松鼠鱖魚，響油鱔糊，碧螺蝦仁，都是蘇幫菜。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起初只是安靜吃飯。
還是宋清漪先開了口。
“法國老佛爺百貨的正式採購訂單，昨天下午簽了。”她放下筷子，看著江康。
“恭喜。”
“首批十二件，總貨值六十八萬歐元。”她報出這個數字，眼睛盯著江康的反應。
江康沒什麼反應，只是點了點頭。“比我預想的要高。Claire Moreau給你的定價權很大。”
“她很看好緙絲工藝在歐洲高階市場的潛力。”宋清漪說，“但是，我的工坊產能跟不上。”
“缺多少？”
“缺的不是錢，是人，是時間。我手下能做核心緙絲工藝的繡娘只有西個，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師傅。緙絲這道工序沒法加速，一寸緙絲一寸金，磨的就是功夫。”
她頓了頓，說：“如果兩個月內無法交付，違約金是訂單總額的百分之二十。”
六十八萬歐元的百分之二十，超過一百萬人民幣。對她那個剛起步的小工坊，足以致命。
江康喝了口茶，沒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我算過了，就算把外包工序全部壓到最緊，核心的緙絲部分還是差了至少三百個工時。”她嘆了口氣，“除非我能立刻找到兩個能上手，而且願意籤短期合同的頂尖緙絲師傅。這種人，在蘇州比大熊貓還難找。”
“所以，今天這頓飯的目的，不是慶祝簽單。”江康把話說破。
宋清漪看著他。“江康，我認真想了很久。當初在工作室，我拒絕你的投資，現在看來是對的。”
江康挑了下眉。
“因為那時候，我還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也不清楚你需要什麼。”她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的狀態和在時裝週時那種緊繃完全不同。
“我以前以為你和其他投資人一樣，看中的是品牌迅速擴張後帶來的資本回報。但我現在明白了，你那天晚上讓我砍掉兩件作品，是為了讓整個系列的主題更集中，更有力量。”
“現在清楚了？”
“清楚了。”宋清漪點頭，“我需要的，是一個真正懂我作品價值，能把服裝賣成藝術品的合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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