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康把山田義彥回函的內容，原封不動轉發給了陳九淵。
陳九淵的回覆來得極快，就在當天晚上。
“價格可以接受。西千二百萬，在這個級別的藏品面前，不算高。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關於山田先生提出的‘保留高畫質複製品’，可以答應。但我們需要在協議里加一條限制條款——該複製品僅限山田家族私人紀念和學術研究使用，不得用於任何形式的商業展覽、出版或衍生品開發。”
這個反提議，合情合理，既給了對方面子，又杜絕了未來的商業風險。
郵件的最後，陳九淵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這次購藏，買方主體到底用誰的名義？
“如果首接以國家文物局的名義出面，”陳九淵分析道，“可能會引發日本方面不必要的輿論敏感。一些右翼媒體極有可能藉機炒作，把這件事渲染成‘中國政府從日本民間強行追索流失文物’，把一樁好事，變成一場外交風波。”
“我建議，由恆昌拍賣行作為購藏主體，以商業行為的方式，從山田先生手中合法購買這件藝術品。之後再由恆昌拍賣行，以企業捐贈的形式，將畫卷正式捐贈給國家博物館。整個流程，完全商業化、法律化，可以避免政治化的解讀。”
江康完全贊同這個路徑。這既是保護國寶，也是保護促成這件事的所有人。
他立刻聯絡方老和王律師，三方拉了會議，緊急起草購藏協議。
王律師的法律團隊，核心工作是確認三件大事：
第一，畫作的來源合法性。要拿到山田家族1946年從那位中國商人手中購買時的所有憑證，證明這是一筆乾淨的民間交易。
第二，日本的出口許可。根據日本法律，超過百年的重要文物出境，需要向日本文化廳申請出口許可，這個流程必須走通。
第三，中方入境後的免稅通道。作為捐贈給國家博物館的文物，可以申請免除高額關稅，這也需要提前和海關等部門溝通。
就在一切緊鑼密鼓地進行時，山田先生那邊，又透過聯絡人老周，傳來一個新的，看似“離譜”的條件。
山田先生希望，這次購藏的簽約儀式，能在京都他的家中舉行。並且，他本人希望能親自參加後續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行的正式捐贈典禮。
這個要求，讓法律團隊感到為難。
“江總，讓日方藏家親自來中國參加捐贈儀式，前所未有。會不會節外生枝？”王律師在電話裡表達了他的擔憂。
但江康和顧念商議之後，卻一致認為，這個要求非但不能拒絕，反而應該主動邀請，並且要高規格接待。
“這是最好的敘事素材。”江康對王律師解釋，“‘日本三代收藏家，主動促成流失國寶迴歸祖國’，這個故事本身，就能讓整件事從一筆商業交易，升格為一樁跨越國界的文化佳話。它的正面影響力，遠比我們低調處理要大得多。”
王律師很快提出了另一個風險點：“日本文化廳的審批流程，快則兩三個月，慢則半年。在這段等待期內，如果訊息走漏，有第三方，比如某個美國的億萬富翁或藝術基金，得知訊息後，出更高的價格來截胡，怎麼辦？我們沒有任何法律約束力。”
這個問題，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利劍。
陳九淵在得知情況後，當機立斷，給出瞭解決方案。
“打定金，籤排他協議。”
他在電話裡對江康說：“立刻先打一千萬人民幣的定金，到山田先生指定的日本律師信託賬戶。我們和山田先生簽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排他性協議，鎖定六個月的獨家購藏視窗期。”
“協議中寫明，如果最終因為日方審批未透過，導致交易失敗，定金全額退還。但如果是因為我們中方違約，或在視窗期內未能完成交易，這一千萬定金，就歸山田先生所有。”
這個方案，既展現了中方的誠意，也用重金鎖定了交易，杜絕了第三方截胡的可能。
江康再次代表恆昌拍賣行，獨自一人飛往京都，簽署這份排他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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