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博物館捐贈儀式的當天，北京的天空格外晴朗。
山田義彥和他的兒子在無數閃光燈的簇擁下，親抵首都國際機場。當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走下舷梯時，所有記者的長焦鏡頭都對準了他那雙微微發顫的手。他沒有去握任何前來迎接的官員的手，只是緊緊攥著自己的柺杖，支撐著瘦弱的身體。
儀式的規格，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文化部副部長親自出席，央視新聞頻道全程首播。現場到場的嘉賓，從文博界的泰斗到各大主流媒體的記者，超過三百人。江康與顧念作為這次國寶迴流最重要的促成方代表，並肩坐在主席臺最前排的位置。他們的座位名牌，就擺在文化部官員的旁邊。
儀式進行到中段，主持人用一種莊重的語調，邀請山田義彥先生上臺。工作人員推著輪椅上前，卻被老人擺手拒絕了。
“不，我自己走上去。”
他撐著柺杖，一步，又一步，走得緩慢而堅定。從臺下到主席臺中央那幅被鄭重安放在恆溫展櫃裡的《溪山行旅圖》副卷前，短短十幾米的距離，他走了將近三分鐘。
全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見他柺杖觸地的篤篤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他站定在畫卷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隔著玻璃，久久凝望著。那眼神，穿越了七十多年的風雨。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己泛黃的信件。
那是他父親山田信雄的親筆信。
他用還算流利的中文，一字一句地，將那封信的內容公之於眾。當唸到信的末尾，那句“信雄此生，必不負所托”時，老人的聲音己經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唸完了。
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重新放回懷中。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這位七十八歲的老人，撐著柺杖，膝蓋一點點彎曲。他的動作很吃力，身體因為年邁而搖晃，身邊的兒子想去攙扶，卻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他跪下了。
面向那幅畫卷，他俯下身，行了第一個叩首禮。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悶響。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三個深深的叩首禮，每一個動作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整個國家博物館的大廳，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連攝像師都忘了繼續推拉鏡頭。寂靜持續了超過三秒，隨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帶頭，雷鳴般的掌聲，從大廳的後方響起，迅速蔓延至全場。
掌聲經久不息。
顧念坐在臺下，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浸溼了臉頰。她想起了外公，想起了那間老宅，想起了那個被焊死的銅鎖匣，想起了外公在信裡寫的每一個字。
江康側過頭，靠近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外公看到了。”
顧念重重地點了點頭，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儀式結束後，文化部的劉副部長特地走到江康面前，親手將一封燙金的聘書遞給了他。
“江康同志，經部裡研究決定，正式任命你為國家文物追索特聘顧問。”劉副部長握著他的手，用力搖了搖，“以後，我們就要並肩作戰了。”
這個訊息，當晚隨著捐贈儀式的新聞，一同衝上了全國熱搜榜的第一位。#國寶回家# #日本老人三叩首# #江康任國家文物追索顧問#三個詞條，霸佔了前三名。
江康的手機，幾乎被打爆了。但他一條都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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