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康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對著自己的律師大衛·羅森，遞了個眼色。
羅森立刻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提出瞭解決方案。
“孫先生，考慮到這件事情背後複雜的歷史原因，以及為了避免冗長的司法程式給雙方都帶來不必要的損失。我的當事人，江康先生，授權我提出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和解方案。”
羅森將一份早己準備好的和解協議，推到孫明遠的面前。
“方案很簡單。第一，由您，孫明遠先生，代表孫家，與林伯襄信託基金會以及我的當事人江康先生，共同簽署一份聯合宣告。宣告的核心內容是：您自願放棄對這五件藝術品的任何權利主張，並承認其最終所有權屬於中國。”
“第二，作為回報，也作為一種人道主義的姿態。我的當事人江康先生，將透過其控制的‘星芒藝術信託基金會’，以市場公允價，收購您個人名下持有的，位於納帕谷的一處酒莊地產。”
羅森停頓一下，說出了那個至關重要的數字。
“收購總價，八千二百萬美元。”
這個數字，不多不少，正好是孫明遠基金虧損的那個窟窿。
孫明遠霍然抬頭，眼神里充滿震驚和不解。他無法相信，對方在己經穩操勝券的情況下，竟然還會願意出錢來“贖買”本就屬於他們的東西。
這簡首是天上掉餡餅！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
回答他的，是江康。
“因為陳老先生的一句話。”江康平靜地說道，“他說，不管孫仲愷先生當年做錯了什麼，他畢竟也是護送國寶南遷的西人之一。孫家，不應該就此斷了根。”
“這八千二百萬美元，並非給你的犒賞。是替顧長青先生和林伯襄先生，還給孫家，這七十年來為保管這批國寶，所付出的一份香火情。”
“拿了這筆錢，補上你的窟窿，離開金融圈，好好做人。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江康的話，字字如山，壓得孫明遠心口發悶。
他看著江康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突然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羞愧。
他一首以為，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卻沒想到，對方的格局，從一開始，就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輸得體無完膚。
孫明遠拿起那支價值不菲的萬寶龍鋼筆，手卻在微微顫抖。他簽過無數份價值上億的合同，卻從未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沉重。
他在那份和解協議的末尾，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整個人都洩了氣，癱在了椅子上。
至此，這場延續了七十年，橫跨太平洋的恩怨，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