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業務千頭萬緒,江康忙得腳不沾地,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何以安。
那個曾經落魄到要賣鋼琴的天才鋼琴家,如今商演報價水漲船高。
“江康,你在上海嗎?我有個朋友,遇到了一點麻煩,想找個真正懂行的人幫幫忙。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何以安的語氣急切。
“什麼麻煩?”
“一言難盡。你見了她就知道了。她叫楚瑜,是上海交響樂團的大提琴首席。”
三天後,江康在思南公館附近的私人琴房裡,見到了楚瑜。
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最簡單的黑色高領針織衫,一頭烏黑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
她安靜坐在那裡,背脊挺得筆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的氣質很沉靜。
“江先生,你好。”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楚瑜沒繞彎子。
“我手裡,有一把大提琴。1720年,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里製作,它的名字叫暮光。”
江康心裡掂量了一下。
斯特拉迪瓦里,提琴界的傳奇。他做的琴,每一把都是天價。
“這把琴,是我外祖父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從海外輾轉購回的。二十年前,我考入上海交響樂團,當時樂團為了留住我,和我簽了一份協議。”
楚瑜從隨身琴盒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抽出一張泛黃的A4紙。
“協議規定,樂團借用我的這把暮光,用於團內的重大演出。”
江康接過了那份協議。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無償借用,使用期限不限。
“二十年來,我一首是樂團的首席大提琴,這把琴也跟著我,參加了樂團幾乎所有重要演出。”
“期間,我多次向團裡提出,希望能終止協議,拿回我的琴。”
“但每一次,都被他們用樂團有重大演出需要、保證演出效果穩定之類的理由推脫了。”
楚瑜的語氣很平靜,但手指卻攥得死死的。
“這把琴,二十年前的市場估值,在五百萬人民幣左右。而現在,”她頓了頓,“上個月,佳士得在紐約拍出了一把年份相近的斯特拉迪瓦里,成交價是三百萬美金。我的這把暮光,只高不低。”
兩千萬人民幣。
江康問她:“為什麼是現在,才想到用法律手段解決?”
楚瑜說:“上個月,樂團空降了一位新的音樂總監。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來,就要搞樂團資產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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