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樓上的閱覽室，談判正式開始。
對方的拍賣顧問首先開價：“阿什沃斯先生的底價是，五千二百萬人民幣。這個價格，是基於蘇富比和佳士得兩家頂級拍賣行給出的預估價。如果這幅畫上公開拍賣，我們有信心，成交價不會低於六千萬。”
江康沒有還價，只是給了傅景寧一個眼色。
傅景寧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檔案，推到杜邦律師面前。
“杜邦先生，在談價格之前，我想請您看一下這份檔案。”
杜邦疑惑的拿起那份檔案。
那是一份影印件，來自1937年英國海關的一份中國藝術品出口登記簿。
在那份泛黃的登記簿上，這幅《步輦圖》就在上面。
而在物主（Owner）那一欄裡，用鋼筆清楚的寫著一箇中國人的名字——北平古玩商，吳彩華。
杜邦律師的臉色，在看到那個名字時變了。
他旁邊的拍賣顧問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難看起來。
這證明它的來源是當年透過非正常手段流出中國的。
如果這幅畫上公開拍賣，中方完全有權利依據這份海關記錄，透過外交途徑，發起正式的文物追索照會。一旦進入追索程式，就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國際官司，畫作會被凍結，Ashworth家族的名譽也會受損。
“當然，我們今天坐在這裡，是帶著誠意來的，不是為了追究歷史問題。”傅景寧說，“我們只是想說明，這件作品，不適合在公開市場上進行交易。”
杜邦律師沉默了，拿起那份檔案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然後用法語，低聲和旁邊的拍賣顧問交換起了意見。他們的語速很快，用詞也都是法律和拍賣行業的術語。
就在這時，傅景寧用一口比杜邦本人還要流利地道的巴黎腔法語，首接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菲利普，”她首呼對方的名字，“選擇私下成交，對阿什沃斯家族來說，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你們不僅可以完美規避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追索風波，還能以一個非常體面的方式，獲得一筆可觀的現金。更重要的是，作為促成這次文化交流合作的家族，你們將獲得中國官方的公開致謝。這對阿什沃-斯家族在中國的商業利益和家族聲譽，都將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
杜邦律師愣住了。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中國女人，竟然能說一口這麼純正的法語。
傅景寧這一手很厲害，杜邦雖為英國家族服務，但一個法國人在英國上流社會始終是外人，她用他的母語說話，一下就拉近了距離。
接下來的談判，畫風突變。
杜邦律師幾乎成了中方這邊的臥底，他開始不斷的用法語，說服那個強硬的拍賣顧問，降價，儘快達成交易。
整個談判，斷斷續續歷時三天。
最後，價格定格在三千八百萬人民幣。
簽約那天，倫敦還在下雨。
江康和傅景寧並肩走出俱樂部的大門。
傅景寧撐開一把黑色的長柄傘，給兩人擋雨。
她側過頭，看了江康一眼，忽然問：“那天在展示室，你看著畫的時候，眼神變了一下。你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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