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眠看著林卿卿那張微微泛紅的眼眶，那副刻意放低的姿態，端著餐盤的手指沒有動。
“你道歉是為了什麼。”她問。
林卿卿愣了一下：“什麼？”
“你說‘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好’，”林清眠的聲音不高不低，“指的是哪件事。你拿我的設計稿去參賽，還是你偷我的禮服稿子拿去做成衣，還是你當初幫爸媽把我賣出去的時候，說了一句‘眠眠會有個好歸宿的’。”
林卿卿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腦子裡快速翻找合適的措辭，卻什麼都沒翻出來。
林清眠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等她回答。“如果你真的想道歉，不用特意跑到學校食堂來堵我。你發條訊息就行了，我會看到。但你跑來這裡，是為了讓我去看你那雙紅了的眼睛，讓我知道你哭了，讓我心軟。”
她把餐盤放到收餐檯上，轉過身來看她：“我不會心軟的。”
林卿卿站在食堂的過道中間，有學生端著盤子從她身邊側身擠過去，有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眶比剛才更紅了一些，但這次不是因為哭，是因為一口氣提在胸口沒發出來，憋的。
“眠眠，”她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尾音帶了一絲壓不住的尖銳，“你是不是覺得現在你身份不一樣了，就不用把家裡人放在眼裡了？我們是一家人，血濃於水——”
“你和季星野訂婚的那天，”林清眠打斷她，“你不是說，以後要叫我小嬸嬸麼。”
她看著林卿卿那張瞬間變得精彩的臉。“小嬸嬸跟侄媳婦之間，應該沒有‘一家人血濃於水’這種關係吧。最多算姻親。”
林卿卿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要反駁，卻被她這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林清眠沒有再停留，轉過身朝著食堂門口走去。她走過那幾排桌椅的時候能感覺到林卿卿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像兩根細針，扎得不疼，但黏著不放。
她沒有回頭。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林清眠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學樓，沿著校道往大門的方向走。路燈剛亮起來，把路面上那些還沒被夜風完全吹乾的雨水映出細細的光。她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看到路邊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不是季臨洲常開的那輛黑色卡宴，車窗半降著，露出一張她有些熟悉的臉。
白城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朝她招了招手：“太太，先生讓我來接您。”
她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後座，繫好安全帶：“他去哪了。”
“先生今晚有個飯局，跟幾位合作方一起。他說怕您一個人打車回去不安全，讓我過來接您。”白城頓了頓，從副駕駛上拿起一個紙袋遞過來，“對了，先生讓我把這個帶給您。”
她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盒還溫熱的糖炒栗子。
她捏著那袋栗子，感覺到熱度透過紙袋傳到掌心裡，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