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是孩童的時候,母親在夜晚的床頭給我講述橡木騎士的故事,一位以仁厚。
負責。博愛和團結眾人而著稱的勇武騎士。」他輕聲說,「裡克(拉卡斯的暱稱),這是你家族先祖的故事哦,那是你的曾曾曾祖父,他變成了一顆星星,在天空中看著他的孩子,為他的曾曾曾孫而驕傲。裡克,如果這位老人像精靈一樣長壽,也許就能夠抱著你,坐在老搖椅親自給你講他的鑄國征戰了。」
「母親也是被歐洛家族的榮耀盔甲外殼騙來的嗎?嫁給父親那樣冷漠的人?」他陰沉地問,「被這個充滿恥辱和罪孽的家族?把謀殺當做控制手段,把自私根植於血脈,把壓榨當做生存方式,把憎恨互相傳遞的家族?」
「我為了睡前故事裡的橡木騎士歐洛已經浪費了全部生命。」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而這一切許諾都是謊言。這個虛偽的罪孽家族奪走了我的一切,父親從小到大都在用閃耀的責任鞭撻我,直到我的全部青春和全部生命都只剩下這些榮耀的責任,然後又用現實告訴我,我的生命和這些責任一點也不光彩,我一直是一個殺人犯家族的幫兇。」
朵芙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我不是死靈,我的身軀會疲乏,會崩潰,蕾娜也一樣—我們經歷了疲乏的工作和慘烈的血戰之後會累,會疲倦,會需要休息一我們不是你萬能的許願工具,別再任性了!」拉卡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為了這些責任已經奉獻了我的全部—時間,精力,錢財,青春,漂亮的衣服,精美的武器,寵物小狗,讀書時喜歡的女孩————我的全部人生!這樣還不夠嗎?你們還要向我再索要什麼?要我現在去死嗎?」
「都是成年人了,也別再像小時候一樣來找我求安慰了。我也沒力氣再哄著人說話了我對這個家族。對你們這些弟弟妹妹們也沒有半點愛,只有麻煩的沉重責任,這些該死的責任。」
「我會通知蕾娜給你放行的。滾吧,離開騎士領吧,朵芙。」
「————所有這些人————騎士領的人們————」朵芙哽咽著。
「你自己為了騎士領的人們又做過什麼事情呢,朵芙,我的妹妹?」拉卡斯溫和地問,「你什麼都不做,找個藉口說能力不足,然後就找個地方躺著看熱鬧,要求別人去做事,指責別人做得不好,指責別人不做事,這樣一定很開心吧?」
沉默。
沉默。
「————對不起————」微弱的抽泣聲一點點響起,哽咽著,夾雜著吸鼻涕的聲音,「我————我————」
吱呀!
她攥緊了拳頭,低著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腿把椅子撞到一旁。
拉卡斯微微挑眉,靠在扶手椅中,靜靜望著這個膽小鬼妹妹。
「我————想要。做點什麼,我想要。承擔起我的責任。」她抬起頭,哽咽著,用滿是鼻涕和淚水的臉望著拉卡斯。
有那麼一瞬間,拉卡斯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出於習慣性的本能,還是對弟妹矛盾的愛與責任感尚未被痛苦。疲倦與壓力磨滅殆盡,他似乎想要站起來給妹妹擦眼淚,想要安慰妹妹,想要說沒關係,兄長在這裡,有事兄長擔著呢。
但抽動結束了,他仍然坐在扶手椅裡,面無表情,安靜地望著桌子對面的人,好像那只是一具雕塑。
「請把。城堡大門的鑰匙————給我。」朵芙吸著鼻涕,抬起衣袖,自己抹掉眼淚,鼻涕跟衣袖連到一起,在半空中扯出一條絲,「我要回去————重新調查父親他們的死因。」
拉卡斯默默望著她,片刻之後,他從懷裡取出一串黃銅鑰匙圈,摘下一柄足有短劍大小的碩大鋼鐵鑰匙,將其順著桌子推了過去。
「注意安全。」他低聲說。
「好好休息,哥哥————」朵芙吸著鼻涕,狼狽地用衣袖擦著眼睛,「我————我可以的————讓我來幫你做點事情————」
「小時候————我幫你遞訓練木騎槍的時候,被騎槍重量拽倒了————你著急地大聲呵斥我,說這裡有僕從幫忙,別來礙事————」她低聲說。
「————」拉卡斯沉默了幾秒,眉頭緊鎖,像是在繁雜而久遠的記憶裡努力翻找著什麼。
「我————擔心你受傷。」他停頓著,「我從來沒有強求你們幫我,只是————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十二歲時的春季的騎士比武競賽上嗎?還是馬術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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