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頓胸前那枚「小丑」徽章,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灼燒著壁壘頂端凝滯的空氣。
金屬與鋼鐵的對峙,本就充滿了冰冷到極致的張力,而這枚小小的。色彩鮮豔的徽章,卻像一滴滾燙的鮮血,滴入了這片絕對的冰冷之中,瞬間激起了一圈詭異的。灼熱的漣漪。
霍克看著自己的前下屬,眼神中沒有意外,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彷彿一個棋手,在關鍵時刻,毫不可惜地送掉了一枚已經暴露位置的棋子,只為換取更大的戰略優勢。
「看來,在你這位『王』的地盤上,並非所有人都安於做一枚棋子。」霍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理會奧斯頓的崩潰,目光依舊鎖定著夜梟,「有些人,天生就帶著另一個世界的烙印,無論他怎麼偽裝,都無法抹去。」
夜梟的目光從那枚徽章上移開,重新落回霍克臉上。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些許裂痕。但那裂痕之下流露出的,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熾熱的興奮。
「另一個世界?」夜梟低聲重複著,嘴角緩緩勾起,那笑容裡帶著些許冰冷的嘲弄,「霍克,你所謂的『世界』,不過是更大一點的廢墟,更華麗的牢籠。而我這裡,是真正的荒野。荒野的法則是,無論什麼烙印,最終都會被風沙磨平,或者被埋在土裡。」
他頓了頓,視線瞥了一眼幾乎蜷縮成一團的奧斯頓,語氣平淡地補充道:「顯然,他既沒被磨平,也沒準備好被埋起來。是個失敗的樣品。」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插進了奧斯頓的心臟。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解,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嘶鳴。他以為自己投靠了更強大的力量,卻沒想到,在曾經最畏懼的「夜梟」眼中,自己甚至失去了作為「敵人」的價值。
霍克似乎對夜梟的反應極為滿意。他優雅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彷彿剛剛完成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樣品也好,棋子也罷,至少證明了我的觀點——你的『秩序』,建立在沙丘之上。」他向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身後計程車兵可以放鬆戒備,但槍口依舊遙遙對著壁壘的方向。「夜梟,我敬佩你的意志,但時代變了。單打獨鬥的獨狼,只會被風暴吞噬。龍盾局提供的,是整個文明世界的秩序。加入我們,你可以保留你的一切,甚至獲得更多。」
「包括你脖子上的這根項圈嗎?」夜梟反問,語氣輕描淡寫。
霍克的臉色終於微微一沉。
對話已經到了盡頭。理念的對撞,如同兩塊堅硬的隕石,除了濺出火花,再無融合的可能。
「很好。」霍克點了點頭,臉上的最後一絲禮貌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森然的寒意。「我給你時間去思考。但我們不會永遠等你。當龍盾局的戰靴踏破這裡的時候,我希望你準備好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看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奧斯頓,眼神里再無半分溫度。
「走了,『小丑』。」
奧斯頓渾身一顫,如同提線木偶般,失魂落魄地跟在霍克身後。龍盾局計程車兵們保持著完美的戰術隊形,緩緩退入廢墟的陰影之中,很快便消失無蹤。
壁壘頂端,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拍打在冰冷的合金牆垛上,發出陣陣悲鳴。遠方的地平線,被黃昏染成一片血色,預示著一個不祥的夜晚的到來。
「遊戲……要變得更有趣了。」
一個低沉而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響起。是李赫。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夜梟身邊,那雙總是躲在資料螢幕光芒後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屬於頂級程式設計師的創造欲。
「霍克說得對,沙丘上的秩序。」李赫喃喃自語,但他的思路卻與霍克截然相反,「但既然是沙丘,我們就應該變成風暴。」
夜梟側過頭,看著自己這位最神秘。也最關鍵的「臂膀」。他知道,李赫的思維,永遠是超越常人的。他所理解的「戰爭」,和普通人腦中的概念,截然不同。
「需要多久?」夜梟問。他的問題永遠如此簡短。直擊要害。
「已經不需要時間了。」李赫的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他舉起手腕上的個人終端,上面飛快地滾動著海量的資料流,「就在他們說出『龍盾局』三個字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了。現在,只需要一個啟動指令。」
他看向夜梟,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詢問和渴望。
夜梟沉默了片刻。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片在夜幕中亮起點點燈火的回收站。那裡有掙扎求生的拾荒者,有精打細算的管理者,有像老張和艾麗絲一樣,在規則中起舞或被碾碎的普通人。
他們是他建立的「秩序」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