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通眼皮一跳,飛快看了看趙孝騫的表情,可趙孝騫不喜不怒,從他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端倪。
薛通的心跳陡然加快,開始揣度聖意。
官家問出口的話,絕不可能是無的放矢,總歸是有目的的。
無端問起了海商,到底是何目的?是有心整頓江南海商集團,還是打算將對外貿易收歸國用?
薛通的額頭不自覺地冒出了冷汗,這話不好回答,他的一句話或許就能影響杭州及江南萬千海商的命運。
趙孝騫等了許久,沒聽到回答,不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薛通判,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薛通嚇得站起身,急忙道:「官家恕罪,杭州的海商情況頗為複雜,臣一時沒想好如何奏對。」
「複雜?」趙孝騫瞥了他一眼:「莫非江南的海商也分派系和各種利益集團?」
薛通尷尬陪笑,沒敢直接回答,但臉上的表情顯然已默認了。
趙孝騫皺眉,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子,半晌,轉頭望向蘇軾,道:「子瞻先生任江南道觀察使留後約一年餘了,不知先生如何看江南海商?」
蘇軾這時已吃得七分飽,吃相也終於斯文起來,聞言擱下筷子,不慌不忙地道:「臣以為,江南對外貿易有利有弊,海商各自牟利,彼此有合作也有爭鬥,朝廷官府對海商應以疏導為主。」
「尤其是近年,江南海商各個集團之間的情況愈發複雜,競爭也愈發激烈,如今的江南沿海海商漸生亂象,不利於朝廷統治,地方官府應予干預調停————」
趙孝騫點頭,蘇軾話裡的意思,他大約聽明白了。
最近兩年江南海商競爭愈發激烈,說到底是外部環境有所變化。
其中最大的變化是,日本被宋軍滅了,然後大宋不僅在日本各島大肆屠戮諸侯和平民,同時還控制了港口進出口貨物。
而江南海商曾經最大的客戶,就是日本,隨著宋軍的殺戮,日本的人口越來越少,所需要的商品自然也就少了。
於是江南海商為了爭奪剩下的市場份額,彼此之間已經無法維持表面的和平,進入了激烈競爭的時期。
說到底,這種情況還是趙孝騫造成的,間接影響了江南海商的利益。
不過趙孝騫並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他的決定仍然不會變。
經濟要為政治服務,必要時為了政治戰略,可以適當犧牲經濟。
日本這個地方,在趙孝騫未來的佈局中佔據很重要的位置,所以一時的亂象和經濟上的蕭條是難免的。
此時的趙孝騫突然想到了蔡攸,以及被送去日本胡作非為的紈絝子弟們,也不知他們在日本混得如何。
當初交給蔡攸他們的任務,就是控制日本的民間,尤其是農田港口等重要的地方,不充許日本人參與,必須掌握在宋人手裡。
若是蔡攸他們進展順利,宋軍對日本平民的屠戮可以考慮停止,畢竟朝廷也需要青壯勞力種田挖礦,維持港口正常運轉。
同時也需要穩定的消費市場,讓這些日本牛馬賺的那點微薄的工錢最終落到大宋海商的口袋裡。
「江南海商的情況,朕大致瞭解了,兩位不妨去信告訴海商們,日本的亂象將會慢慢結束,以後會恢復正常。」
「同時日本的各大港口已經在我宋人的控制下,當亂象停止後,貿易方面會比以前更便捷,成本也會更少,他們的買賣能重新開始盈利了。」
薛通聞言大喜,起身長揖道:「臣代江南海商叩謝天恩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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