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聞言點了點頭,道:「如今時機已成熟了,樞密院便擬下任命文書,將這三十餘名指揮使送去燕雲駐軍裡。」
曾布急忙道:「臣敢保證,這三十餘名將領完全忠於官家,絕不可能有二心,他們若入軍中任職,定能為官家分化燕雲駐軍,並拉攏軍中其他將領,慢慢降低和架空趙孝騫在軍中的威望。」
趙煦沉默半晌,嘆道:「朕不得不如此,願子安不會怨朕。」
曾布凜然道:「官家此舉是正道,臣以為並無不妥,臣子擁兵過重本就不應該,如今天下即平,郡王殿下養好傷後,也該早早歸京,坐享富貴了。」
趙煦苦笑數聲,腦海裡卻浮現這些年與趙孝騫交往的種種。
當年多麼融洽親密的關係,如今為何變成了這樣?
或許,趙孝騫並沒有任何變化,他仍是那個全心全意幫他實現理想的宗親兄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野心。
可是沒有野心並不代表能放心坐視他擁兵十萬,作為帝王,他不可能幼稚地僅憑這點信任,而放任臣子手握重兵。
這不是個人感情的選擇,而是個人身份的選擇。
他是皇帝,就應該這麼做。
甚至於,趙煦如今對趙孝騫的做法,真的已經很仁慈了。若換了別的皇帝,針對趙孝騫的手段只會更冷酷,更殘忍。
「早早歸京也好,朕會給他位極人臣的富貴,朕也希望他每日帶著朕出宮,親密無間地遊玩,吃喝……但願,朕與他還能回到從前的日子。」趙煦喃喃道。
曾布垂頭不語,他知道趙煦在說什麼,但作為樞密院使,這次他是站在趙煦這一邊的。
為了皇權永固,趙孝騫的兵權必須削。
曾布是宋臣,食宋天子之祿,便該做宋臣該做之事。
…………
馬車晃晃悠悠,數日後路過河間府,趙孝騫並未入城,而是直接從城外奔真定城而去。
城外坎坷顛簸的鄉道,趙孝騫實在晃得難受,坐馬車坐到暈車想吐,也是沒誰了。
此刻顛簸搖晃的馬車外,車簾掀開,吳二郎跪坐在車轅上,一臉悲慟地垂著頭。
趙孝騫後背靠在軟墊上,臉色仍有些蒼白,見吳二郎悲慟的模樣,趙孝騫不由嘆了口氣。
「陳守派了三撥禁軍去事發之地尋找了……對不起,仍然沒找到王衝他們的屍骨。」趙孝騫語氣沉重地道。
吳二郎忍不住落下淚來,點頭道:「事發之地是野外,遼賊殺了王衝大哥他們後,興許便不管不顧走了,王衝大哥他們的屍骨多半已被野獸啃噬……」
趙孝騫喃喃道:「為了我,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值得嗎?」
吳二郎用力點頭:「當然值得,殿下身系天下興衰,您為天下蒼生做了這麼多,我們不過賤命一條,能為殿下豁出命去,是我們的榮幸。」
趙孝騫盯著他,緩緩道:「吳二郎,以後不準再說什麼『賤命』之類的話,你們的命比普通人高貴得多。」
頓了頓,趙孝騫道:「交給你一個任務,王沖和那些落難兄弟們的家人妻兒,你代我去探望一下,給他們帶些錢財,並且告訴他們的家人,所有家眷老幼的吃喝讀書,育兒養老,我趙孝騫管了。」
說著趙孝騫的語氣愈發低沉:「另外,幫我給他們在故鄉立下衣冠冢,天下太平後,我會親自去拜祭他們。」
吳二郎感激涕零,跪在車轅上重重磕了個頭,哽咽道:「小人代王衝大哥他們多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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