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做錯事的人是朕,怪不了別人。」
趙煦黯然沉默片刻,隨即抬頭又露出了笑容。
「子安,朕現在每日清醒的時辰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意識模糊混沌,所以朕今日召你進宮,有話便直說了。」
「是,官家但有旨意,臣必遵從。」
趙煦沉吟半晌,道:「燕雲駐紮十萬大軍,如今是許將暫代主帥,但許將此人才高,卻性格優柔,不宜扶正。」
「朕打算另遣主帥赴任燕雲,許將仍為副使,至於種建中,宗澤等將領,當初皆是子安栽培起來的,朕本打算將他們調任西北和河東等軍中,不過軍中人事排程不可過多,只能徐徐圖之。」
趙煦的語氣愈見平靜:「朕應該活不過今年冬了,當初滿腔熱血,希望在朕有生之年一統天下,其實如今大宋已具備了這些條件,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可北伐,這份功績,大約是要留給下一任新君了。」
趙孝騫黯然道:「官家……」
趙煦抬手打斷了他,道:「生老病死,世人難免,朕也不例外,子安不必傷懷。」
「朕暫時不調任種建中宗澤他們,也是為將來北伐遼國做準備,良將難得,如若抽調他處,恐會造成兵不知將,將不知兵的情況,降低了我大宋北伐的勝率,不如讓他們留在軍中。」
「一兩年後,朝廷約莫已囤積了足夠的糧草,那時便可北伐遼國,一統天下了。」
趙孝騫黯然嘆道:「官家好好保重身體,一兩年後,臣願留在汴京,為官家繼續分憂,坐看官家創下大宋歷代帝王從未有過的功績,耀於祖宗廟堂。」
趙煦眼眶一紅,垂頭哽咽道:「朕也想見到那一天啊,可惜天不假年,夙願難成,偌大的功績只能留給下一任帝王了。」
趙孝騫嘆了口氣,這時候他實在不知如何安慰趙煦,因為趙煦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安慰他的話都顯得那麼空洞無意義。
趙煦很快恢復了平靜,強笑道:「天意如此,如之奈何,罷了,認命便是。」
「子安,今日朕便會下旨,任你為知樞密院事,日後樞密院便由曾布和你共掌,現在朕想徵詢的,是燕雲主帥的人選。」
趙孝騫皺了皺眉,腦中飛速運轉。
燕雲主帥的人選,趙煦應該早就心裡有數了,嘴上說著「徵詢」,其實只是「通知」,也算是給他這個前任主帥面子。
「一切由官家定奪,臣絕無異議。」趙孝騫立馬回道。
趙煦滿意地一笑,道:「朕這裡有個人選,參知政事,諫議大夫,廣德軍節度使陳松齡,子安覺得此人如何?」
趙孝騫想都沒想,便道:「臣以為甚妥,臣贊同官家的人選。」
趙煦冷不丁道:「你說說,陳松齡多大歲數,容貌如何,性格如何,曾經所任何職……」
趙孝騫:「…………」
「子安……你是不是根本不認識陳松齡?」
趙孝騫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啊這……」
陳松齡是誰,趙孝騫是真的不認識,他對朝堂向來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認識的朝臣都是一些重量級的大佬。
這位叫陳松齡的,名字前面一大串官銜,其中最有含金量的是「參知政事」,這就相當於副宰相了。
但大宋的副宰相很多,政事堂裡除了章惇是老大,其他的幾乎都是副宰相,趙孝騫又沒在政事堂任職,怎麼可能個個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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