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章惇的腦海裡回想起蘇轍昨日說過的話。
已經開始對政事堂動手了,說明官家的耐心已快耗盡,對他這個宰相和新黨失望至極,若是再堅持與官家對抗下去,官家下一個要動的,可能就是章惇這個宰相了。
畢竟天下人才輩出,大宋的宰相併不是非章惇不可。
更嚴重一點說,皇帝也並不是非要推行新政,本來新政就是處處弊病漏洞,它與舊法還真說不上孰好孰劣。
若因為設立監察府一事,新黨徹底與官家鬧翻,那麼元祐年的舊黨復辟很有可能重演,章惇和新黨這幾年的努力皆付諸東流。
思及至此,章惇硬起心腸,轉過身去,無視李邵和洪韜哀求的眼神。
見章惇都不出聲了,政事堂內其他的官員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大家都不是瞎子,從李邵洪韜二人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們是真犯了事,官家和皇城司定然掌握了鐵證。
這時候若還無腦地站出來阻攔皇城司拿人,為二人求情,說不定會把自己都搭進去。
滿堂寂靜,甄慶卻嘻嘻一笑:「李邵,洪韜,跟下官走一趟吧,官家有旨,此案由冰井務具審,最後交由大理寺和御史臺發落。」
說完甄慶一揮手,身後幾名禁軍衝上來,出手便反扣住二人的雙臂,將二人押出了政事堂。
辦完了事,甄慶這才朝章惇和群臣躬身一禮,笑道:「驚擾諸位相公處理朝政,實在抱歉,諸位多包涵,下官這就告退。」
說完甄慶識趣地退出了政事堂。
堂內仍然死一般的寂靜,章惇的雙目卻緊緊盯著韓忠彥和呂惠卿,二人也毫不示弱與章惇對視。
良久,章惇苦笑一聲:「監察府還未設立,沒想到二位已走馬上任了。」
韓忠彥淡淡一笑,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糾查監察百官,亦是監察府的職責所在,章相公,抱歉了。」
呂惠卿也沉聲道:「以後對同僚下手的事,恐怕還會有,甚至不少,提前向章相公告個罪,您請多包涵。」
章惇渾身透出一股無力感,無奈地苦笑數聲。
監察府,監察府……
果真是新朝新氣象,今日章惇總算見識了。
被昔日的政事堂同僚們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韓忠彥和呂惠卿卻不卑不亢地朝眾人拱了拱手,面無表情地告辭。
二人剛走,政事堂內一片窸窸窣窣的議論聲,章惇還沒來得及整理紛亂的思緒,又有腳步聲傳來,卻是一名年輕宦官。
宦官很懂規矩,站在政事堂門外,也不進來,只是揚著尖利的嗓子道:「諸位打擾了,奴婢奉旨,請中書侍郎蘇轍蘇子由先生,赴福寧殿一敘,官家今晚賜宴,欲與先生暢飲敘舊。」
宦官說完,人群中一聲不吭的蘇轍緩緩站了出來,沉聲道:「臣蘇轍,領旨。」
說著蘇轍便走出了政事堂,在宦官的帶領下,朝福寧殿走去。
政事堂內一片沉寂後,突然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堂內群臣震驚了,新黨官員驚訝地互相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寥寥幾名舊黨官員卻面露欣喜,眼神透著極度的雀躍之色。
官家單獨宴請蘇轍,這裡釋放的訊號實在太強烈了!
官家欲與子由先生「暢飲敘舊」,敘的什麼舊,會聊到什麼?為何只宴請子由先生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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