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的目光一凝:「李淮的奏疏上說,劉澤寧已死在亂民之中……」
甄慶介面道:「官家,奏疏是奏疏,真相是真相,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皇城司的規矩就會預設他沒死。」
在座眾人神情錯愕之後,彷彿明白了什麼,各自捋須不語。
甄慶這話看似含蓄,實則立場已經很鮮明瞭。
站在皇城司勾當公事的立場上,甄慶不信李淮奏疏上的內容,他更相信找到趙信後,從趙信嘴裡說出來的才是真相。
趙孝騫點了點頭:「那就去找,需要任何幫助朕都給你,這件事必須查清楚,不能稀裡糊塗把民變鎮壓下去,事情就算完了,這件事完不了!」
甄慶領旨退下,走出文德殿,甄慶的臉上已是一片駭人的殺意,他的目光陰森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宮人,然後咬著牙匆匆朝皇城司官署快步走去。
文德殿內,趙孝騫又將目光望向他的老丈人狄諮。
狄諮如今是宮裡的禁軍諸班直都指揮使,負責拱衛皇宮的安全,趙孝騫和他後宮一眾妻妾的個人安危也全交給了他。
自家老丈人自然是信得過的,應天府民變這件事實在太惡劣,影響太大,對皇權威嚴是嚴重的挑釁,趙孝騫必須讓最信任的人去解決。
「老丈人,接下來恐怕還是要辛苦您走一趟應天府。」
狄諮躬身抱拳:「官家但有差遣,臣赴湯蹈火。」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調撥汴京殿前馬軍司兩萬,由您親自率軍,直奔應天府轄下下邑縣和楚丘縣,如今民變人數已有四萬餘,他們已佔據了兩個縣城,老丈人的任務就是平息民變。」
狄諮有點遲疑地道:「官家說『平息』的意思是……」
趙孝騫點頭:「沒錯,是『平息』,不是『鎮壓』,這兩個字眼兒的區別,老丈人應該清楚。」
「朕深信,民變是極少數人居心不良的煽動,那四萬百姓不過是聽信了謠言,或是因愚昧而盲從。」
「不到萬不得已,朕不願對普通百姓下殺手,所以辛苦老丈人平息民變,兵圍兩座縣城,以兵威嚇之,以律法懾之,以道理動之,但儘量不要動刀兵,以勸降安撫為主。」
「平息民變後,普通百姓概不追究,釋歸故土,朝廷只究首惡。」
狄諮明白了,於是抱拳道:「臣領旨。」
趙孝騫見狄諮一臉苦色,不由同情地道:「老丈人為難了,這場仗打得沒那麼痛快,但天下人都在盯著朕,若是鎮壓民變,大造殺孽,難免動搖社稷國祚,老丈人是自家人,還請勉為其難幫愚婿解決這個麻煩。」
狄諮點頭:「官家放心,臣儘量不動刀兵,以攻心為主,勸降民變的百姓放棄抵抗,釋歸故土。」
「事不宜遲,老丈人這就調兵出城吧。」
狄諮匆匆領旨而去。文德殿內此刻只剩了政事堂,監察府和樞密院的幾位大佬。
蔡京這馬屁精頓時現出了原形,立馬拱手恭維道:「臣觀官家處置事態沉穩睿智,有理有據,有條不紊,足可見官家之聖明,臣不由欽敬萬分,拜伏仰嘆,大宋有官家掌舵,盛世可期矣。」
事發突然後的惡劣心情頓時鬆快了不少,趙孝騫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就是重用奸臣的好處了,看看人家這情緒價值提供的,不偏不倚,無論時機還是力道,都把握得非常精確巧妙。
那些自我標榜的道德君子可拉不下臉幹這事兒,不信讓章惇現在試試,這老貨能把自己憋到窒息,也放不出一個囫圇屁。
「元長先生會說話,以後多說一點。」趙孝騫對蔡京毫無下限的馬屁行為表達了充分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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