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沒注意她的表情,仍舊端詳著這顆丹丸,緩緩道:「林靈素送給蔡京的這顆丹丸,怎麼看都像是手搓出來的鼻嘎,這小雜毛好像不太注意個人衛生啊,搓出來的鼻嘎這麼大————嘖!」
趙歙都無語了,這話不好接,只好垂頭沉默。
趙孝騫隨手擺弄著丹丸,突然眯眼笑了。
「蔡京————確實是個聰明人,他的聰明用在非常合適的地方,很有分寸,聰明卻有分寸,才是真正的大聰明。」
「臣麾下的皇城司眼線已經監視林靈素多日,這兩日里,林靈素看病贈丹者,不止蔡京一人,不過只有蔡京未試丹丸,而是選擇立馬上交,並向官家密奏林靈素的舉動。」
趙孝騫饒有興致地道:「還有多少朝臣接受了林靈素的丹丸?」
「兩三日間,林靈素總共送了十六名朝臣,皆是主動上門或是刻意偶遇,然後指出他們身上的病痛症狀,最後送出丹丸,未提診金或任何條件,純粹結個善緣。」
趙孝騫哈哈一笑,道:「醫不叩門」的規矩都不懂,這林靈素還是太年輕,操之過急往往適得其反。」
趙歙低聲道:「官家,若再任由林靈素這樣下去,朝堂可就培養不少信眾了,如果讓他成了氣候————」
趙孝騫微笑道:「一個神棍,成不了氣候,自古佛道禍國,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才有這個條件,那時天下民不聊生,朝堂君昏臣聵,佛道才能趁虛而入,借宗教之名廣植勢力,煽動人心,窺視國器。」
「如今可是太平年頭,林靈素翻不了天,他的背後是向太后,他不懂事,難道向太后也不懂事?所以,朕覺得林靈素和太后的意圖不是禍國,而是禍害朕。」
趙歙疑惑地道:「禍害官家?他們打算做什麼?」
趙孝騫神秘地笑了笑,道:「過不了多久,林靈素活神仙」的名頭響徹朝野,信奉擁躉者眾,那時林靈素就有足夠的底氣,主動找上朕了。」
趙歙似乎明白了,俏麗的臉頰露出一抹譏諷的微笑。
「古往今來,無論多聖明英武的帝王皆求長生,或許在林靈素的眼裡,朕也不能免俗吧,嘖!朕很期待,他獻給朕的長生不老藥長啥樣————」
「若是他稍微尊重一下朕的智商,那顆長生不老藥就應該金光閃閃,亮瞎狗眼,若還是掏出這麼一顆鼻嘎似的玩意兒,朕可就為難了,這麼侮辱朕的智商,殺還是不殺呢?」
「殺的話,向太后還沒跳出來呢,不殺的話————朕豈不是承認自己是個弱智?」
趙款抿唇想笑,但還是忍住了,繼續維持面無表情的清冷模樣。
「官家似乎————不信長生?」趙歙突然問了一個很玄奇的問題。
趙孝騫一怔,接著笑了笑,道:「生老病死,人生常態,帝王雖說是天子,其實也是凡人,如何能跳出這規則之外?」
「道家所謂的長生」,是逆天之舉,是奪天之造化,是牽扯了天地間的諸般因果輪迴,長生」對帝王來說,固然充滿了極大的誘惑,但稍有理智的帝王應該清楚,它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而已。」
「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平日裡做做夢幻想一下就行,別當真。若真要付諸於行動,對整個國家可就是一場災難了。」
「朕啊,還是本本分分做個凡人,有病吃藥,沒病養生,平日少生氣,多讀書,性情平和,多積陰德,努努力的話,爭取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朕就心滿意足了————嗯,七十歲也能接受。」
趙歙的表情和眼神都變得,一雙美眸杏眼光彩熠熠,眼神里彷彿有千絲萬縷無法掙脫的柔意。
「官家————果然是不一樣的帝王,不愧是千古聖君。」趙歙呢喃如自語。
趙孝騫盯著她的臉,道:「你之前是不是還在擔心,擔心朕也抵抗不住長生不老的誘惑,漸漸鑽進林靈素的算計中?」
趙歙垂頭抿唇不語,但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趙孝騫豁達地笑了笑,道:「其實,活得太久,並不見得是什麼好事,歷經百年千年滄桑變化,人心炎涼,這人就算還活著,也會被逼瘋的,不如在該死的時候死,順應天道,道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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