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孝騫又看向蔡京,道:「元長先生,可令禮部尚書張沂親擬徵遼檄文,王師北伐當師出有名,弔民伐罪,不可落逆名於後人,令天朝蒙羞。」
蔡京恭敬地道:「臣遵旨。」
「王師主帥將領人選,朕自會斟酌,在座諸公要做的是後勤錢糧軍械,保證輜重供應,徵召各地廂軍維護糧道,提防被遼人斷我糧路——————」
「元長先生,你曾向朕保證過,北伐二十萬大軍的糧草,在你的調撥籌辦之下至少可支撐半年,此話可作數?」
蔡京露出一抹難色,但最終還是狠狠一咬牙,道:「作數!」
趙孝騫哈哈一笑,然後很快沉下臉來,道:「軍中無戲言,便辛苦元長先生立下軍令狀,如若做不到,朕只好拿你的頭顱祭天了。」
蔡京大驚失色:「還————還要立軍令狀?」
趙孝騫點頭,認真道:「此戰關乎國運,關乎萬千將士生死,關乎大宋歷代先帝夙願,不可有一絲一毫的差錯,朕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實在不敢出任何紕漏,元長先生是宰相,當知朕的苦衷。」
說著趙孝騫拍了拍掌,揚聲道:「老鄭,取紙筆來!」
鄭春和立馬捧著紙筆入殿,蔡京的神情愈發苦澀。
看鄭春和的樣子,紙筆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只等官家吩咐了,看來官家早已打定主意,這軍令狀他今日非立不可了。
旁邊幾位宰相的眼中頓時閃過幸災樂禍之色,這老貨逢迎拍馬慣了,現在好了,官家玩真格的了,就問你慌不慌。
蘇轍與蔡京多少有些不合,見狀立馬一臉正義地起鬨:「立吧,立吧,軍國大事,萬千將士之生死,糧草這麼重要的事,不立軍令狀實在說不過去。」
「蔡相公儘管放心立,老夫等政事堂同僚定全力襄助,保證王師無糧草之憂,相信我們,定不會讓你人頭落地的。」
蔡京渾身一顫,努力擠出微笑,表情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老夫真是————謝謝啊!」
此時此刻,社會再次教蔡京做人,他突然意識到,除了抱緊官家的大腿之外,多少還是要經營一下朝堂同僚的人際關係的,不然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被眾人起鬨架到火上烤,逼他簽下要命的軍令狀。
眾人起鬨蔡京可以不理會,但官家一臉不容拒絕的表情,蔡京不能無視,更不能拒絕。
於是蔡京只好哭喪著臉,當著趙孝騫和眾人的面,老老實實寫下一張軍令狀。
政事堂尚書左僕射蔡京以項上人頭擔保,王師北伐半年內,保證大軍將士糧草供應,絕不讓一名士卒餓著肚子為國殺敵。
如若有違,哪怕少一天,蔡京願附上大好頭顱祭天。
顫抖的手寫下落款名字,蔡京整個人彷彿都虛脫了,感覺自己整條命都暫時寄存在這張軍令狀上,原本有八九分把握能籌齊糧草的他,此刻滿心滿腹的不自信,恨不得當場告退,回政事堂再算帳複查。
是啊,原本擁有使用權和所有權的項上人頭,跟官家開了一次會,莫名其妙就失去所有權了,這條老命被暫時交到了官家手裡。
萬一真沒湊齊糧草,掉了鏈子,官家為了安撫軍中將士怨氣,肯定會殺個奸臣祭天的,如果殺個當朝宰相,就更有說服力了。
蔡京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暗自下定決心,一定一定要拿回自己這條老命的所有權,這玩意兒不可輕付於人,最愛的官家也不行!
本來還帶著幾分散漫心理,想著糧草少幾日無所謂的蔡京,現在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
現在已不單是支援王師北伐了,蔡京要為自己的生命而奮鬥。
精明的眼睛眨了眨,蔡京突然道:「說到糧草,官家,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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