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家廚房裡,灶臺冒著微弱的紅光。
鐵鍋裡咕嚕嚕燉煮著滷味,沸騰的聲音極小,蓋不住桃二郎兩口子的聊天聲,可香氣卻能籠住整個鳴山村。
馬家因為離得近,聞到的味道也更濃。
“該死的桃家,有祖傳神藥不拿出來給康兒吃,害的我們康兒成了痴兒!他若吃了神藥,定會退熱,也不至於傻乎乎的被這黑心爛肺的毒丫頭騙去山裡!這一切,都怪桃家!老子這輩子,要跟桃家不死不休!”
院子裡,馬來財的雙眸猩紅無比,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著可怖至極。
像是惡鬼前來索命一般。
馬永壽坐在椅子上,同樣放聲咒罵著。
“桃家用神藥換來一百兩銀子,還得了知縣大人的庇佑,我的兒子卻死了,是他們,是桃家害死了康兒!我的康兒啊,你命本不該絕的,若是桃家當初把神藥給你吃,你哪至於受那麼大的罪,爹,你聞到了嗎,是香味,桃家又在燉肉!
他們憑什麼日日能吃肉,而我們,連糙米粥都要摻著野菜糊糊吃,憑什麼!現在我廢了,這輩子不可能有兒子了,爹你也老了,咱們就剩怕盼兒這麼一個賠錢貨,桃家卻兒孫滿堂,不公啊,老天你不公啊!”
馬永壽仰起頭,指著月亮嘶吼著。
脖子上的青筋,像山裡的藤蔓,密密麻麻纏在一起。
他臉上帶傷,模樣瞧著比他親爹還要嚇人。
父子倆跟瘋了似得。
至於曹白雲,則是在旁邊一邊抹淚,一邊詛咒。
“我咒桃家賣小食吃死人!孩子們全都得病,通通死掉!最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才好。康兒啊,你聽到阿奶的話了嗎?你要是還未投胎,記得去找桃家報仇,是他們害的你!”
曹白雲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正前方的側屋裡,馬盼兒揉著眼睛走出來,不耐煩的罵道:“大晚上嚎喪呢?還怪起桃家來了,人家有神藥跟你們有何干系,憑什麼給你們?你們是能給他家一百兩銀子,還是能像知縣大人那樣給他們撐腰?什麼都沒有,還敢肖想人家的祖傳藥!我呸!”
馬盼兒對著地上啐了一口。
她雖然羨慕嫉妒桃么么命好,同是賠錢貨,卻有這麼多家人寵愛她,而自己卻被磋磨長大。
但也只是不喜歡桃么么而己。
恨,還真談不上。
馬盼兒更恨的是這群跟她流同一種血的。
“我要是你們,就夾著屁股躲著桃家走,你們偏要上去找茬,瞧見了吧,被官差盯上了,日後你們要是敢招惹桃家,有苦頭吃呢,我警告你們,別打什麼壞心思,要是惹到知縣大人那裡,我就隨便找個人嫁了,絕不會被你們牽連!
屆時我的孩子跟旁人姓,你們馬家就真的成絕戶了!真是次次不討好,次次要找茬,一群蠢貨!”
馬盼兒說罷重重關上房門,躺在原先馬福康睡的床上,閉眼睡覺。
院子裡,馬永壽氣的緊緊捏著拳頭,脖子都漲紅了,卻沒出聲。
馬來財更氣,他一把年紀,竟然被一個丫頭片子罵了。
賠錢貨騎到他的脖子上當家做主,他卻不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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