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曲乘著凜冽風雪飄散至遠處街巷,身在街中的沈錚同樣聽見了悠揚樂聲,轉頭向身旁店家詢問。
「店家,河畔這般喧囂熱鬧,可是有什麼燈會表演?」
店家搖了搖頭。
「正式的演出還沒到時辰,想來是哪家王公貴族的畫舫在河上奏樂,這岸邊一眾手藝人一時心癢,便跟著曲調附和彈奏了。」
他抬起頭,笑著看向沈錚。
「公子若是感興趣,可以前往河堤湊個熱鬧,只是現下人流擁擠,切記保管好身上財物。」
沈錚道謝過後,循著悠揚樂聲緩步朝前走去。
沿路瞧見攤販售賣油紙傘,他稍加思忖還是買下一柄,他先是抬手掃了掃頭冠和肩上的落雪,將傘舉在頭頂,聽著落雪不停敲打傘面。
此時舫中樂音漸收,獨留古箏與箜篌交相輝映。
姚禎因纖指微屈,率先在箏弦之上輕挑慢撫,如溫玉入水,隨之指尖漸急,一記連綿的「刮奏」將春日樓臺的萬般繾綣,毫無保留地在畫舫中鋪展陳設開來。
未等箏音落盡,姚禎寧飛指掠過那如彎月般的雙排琴絃。
箜篌之聲以極具穿透力的清亮音色,在古箏鋪墊的沉沉江潮之上,織就了一張輕盈飄渺的網。
雙琴纏繞,一剛一柔,一重一輕,把《鳳樓春》中那種鳳樓花影的意境,摹寫得淋漓盡致。
其餘幾樂驟然發聲,將寒夜江面的氛圍感推向頂峰。
橫笛伎率先亮音,一聲劃破了雙琴的溫柔,排簫再次吹奏出綿長的旋律,與橫笛一高一遠,交相呼應。
與此同時,笙簧震響,琵琶伎的指尖在琴絃上疾如風雨般「掃弦」,如驚雷破空之勢。
最妙的則是打底的拍板。
「嗒!嗒!」兩聲清脆乾脆的擊節聲重重落下,引得河堤邊上一眾手藝人聽著演奏得越發投入,扁鼓。月琴。三絃。短笛的樂聲也跟著愈發清亮。
雲笙注意到岸上動靜,側過身掀開帷帳一角偷偷觀察,見河堤上佈滿了人群,大家跟著樂聲一起奏樂,一起起舞。
不少遊人不由自主地轉起身子,伴著樂曲起舞,那位拉著孩童的母親,也抱起孩童,輕輕踩著拍子。
人群之間更是閃出數名身著紅襖紅靴的胡姬,其中一人手握鈴鼓,抬手輕搖叩擊,其餘幾人紅襖翻飛,臉上的面紗隨著翩躚的動作晃動,身上綴著的銀飾叮鈴清脆作響。
漫天飛雪飄落,遊人任由雪花落滿髮間肩頭,全然沉醉於今夜的燈會盛景。
沈錚循著樂聲踏上河堤,望著眼前鮮活的盛景,心底暗自感慨,自己浴血奮戰所要守護的,本就是尋常百姓的安穩歡愉。
身側一位大嬸打量了他半晌,含笑走上前來搭話。
「小夥子應當是從外地過來的吧。」
沈錚心中略感意外。
「大嬸怎看得出來?」
大嬸踏著樂曲的節拍輕輕晃動身子,笑意盈盈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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